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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寅时正刻,郡主府内外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仪兰在女官们的服侍下起身,沐浴更衣。浴水中撒满了特制的香花和药草,寓意洗去旧尘,迎接新生。
丹橘和采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弄疼了自家郡主。方尚宫亲自监督整个过程,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皇室嫁娶的礼仪进行。
“郡主今日气色极好。”方尚宫为仪兰梳理长发,满意地点头,“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这才是新娘子该有的模样。”
仪兰看着镜中自己,确实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或许是昨夜睡得安稳,或许是心境已定,她竟不觉得紧张,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辰时初,盛老太太、王氏、华兰、明兰、如兰等人便都到了郡主府。王氏的眼睛还是红肿的,显然昨夜又哭过,但今日却强撑着笑容,不肯再掉泪。
“我儿今日真美。”王氏拉着仪兰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骄傲与不舍。
盛老太太也点头:“咱们盛家的女儿,个个都是好的。兰儿今日风光大嫁,是盛家的荣耀。”
华兰笑着打趣:“二妹妹这身嫁衣,怕是要让满京城的姑娘都羡慕了。齐小公爷真是好福气。”
如兰也凑过来:“二姐姐,我什么时候也能穿上这么好看的嫁衣呀?”
明兰轻拍她一下:“五妹妹别闹,让二姐姐静静心。”
一家人围坐说话,气氛温馨中带着即将离别的感伤。这是仪兰出嫁前,最后一次以盛家女儿的身份与家人这样团聚了。
巳时正,宫中派来的册封使到了。按照规制,郡主大婚前需正式受册,确认品级封号。仪兰换上郡主朝服,至正殿接受册封。礼部尚书亲自主持,宣读册文:
“……盛氏女仪兰,淑德昭彰,忠勇可嘉,特封为定国昭毅郡主,赐婚齐国公世子齐衡。今大礼将成,特此正名,享郡主禄,行郡主仪……”
仪兰跪接金册、宝印,三拜九叩谢恩。至此,她的郡主身份在婚礼前正式确认,礼仪上再无瑕疵。
册封礼毕,已近午时。女官们开始为仪兰正式上妆梳头。开脸、敷粉、描眉、点唇,每一步都精细无比。最后梳起高髻,戴上那顶七翟冠时,饶是仪兰做好了心理准备,仍觉得头上一沉。
“郡主且忍忍,大婚礼仪如此。”方尚宫轻声道,“待礼成后便可卸下。”
仪兰点头,调整姿势,适应这沉重的头冠。
午时三刻,齐国公府迎亲的队伍到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从郡主府一直延伸到齐国公府,沿途观者如堵,无不赞叹这场婚礼的盛大。
齐衡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今日神情肃穆中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目光不时投向郡主府大门,期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按照礼仪,新郎需在门前“催妆”,吟诗作对,表达迎娶的诚意。齐衡早有准备,朗声吟道:
“红叶题诗出御沟,凤台箫管奏齐讴。
今朝共结同心缕,永效鹣鹣到白头。”
诗不算惊艳,但情意真挚,引得围观人群一阵喝彩。
府内,全福人襄阳侯夫人笑着对仪兰道:“郡主听见了?新郎官催得急呢。咱们也该动身了。”
盖头落下前,仪兰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盛老太太眼中含泪带笑,王氏已忍不住拭泪,华兰、明兰、如兰也都红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气,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拜别父母长辈的环节在正厅进行。盛纮和王氏端坐上首,盛老太太在一旁。仪兰跪下,三叩首。
盛纮声音微哑:“今日你出嫁,为父别无他言,只愿你谨记盛家家训,持身以正,相夫以贤,勿负圣恩,勿辱门楣。”
王氏已泣不成声,只拉着女儿的手不放。盛老太太开口道:“好了,吉时到了,莫误了时辰。兰儿,去吧。”
仪兰再叩首,被女官扶起。盖头彻底落下,眼前一片大红。
她由兄长背出府门——按礼本应由长兄长柏背负,但长柏今日有公务在身,便由长枫代劳。长枫这些日子身体大好,背起仪兰稳稳当当,走到花轿前,低声道:“二姐姐,保重。”
“三哥哥也保重。”仪兰轻声回应。
她被扶进十六人抬的凤轿。轿内宽敞华丽,铺着厚软的锦褥。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也隔绝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盛家。
锣鼓再起,花轿启程。仪兰坐在轿中,手中握着苹果(寓意平安)和玉如意,心中一片澄明。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终须走。她已做好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迎亲队伍绕城半周,展示皇家与齐国公府联姻的荣光。所经之处,百姓夹道观看,议论纷纷。
“听说这位盛二姑娘是救驾有功才封的郡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齐小公爷才貌双全,盛郡主忠勇双全,真是天作之合。”
“看这嫁妆,怕是比公主出嫁也不差多少了。”
花轿在喧嚣中缓缓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抵达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正门大开,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花轿在门前停下,齐衡下马,至轿前行“射轿门”礼——象征驱邪避凶。三箭射出,正中轿帘上方。
轿帘掀开,女官扶仪兰下轿。她脚踏红毡,手持红绸一端,另一端在齐衡手中。两人一前一后,跨过火盆(寓意日子红火),迈过马鞍(寓意平安),进入正堂。
堂上高坐齐国公夫妇。平宁郡主今日身着诰命礼服,端庄威严;齐国公则是一品朝服,气度雍容。宾客分列两侧,皆是朝中重臣、勋贵宗亲。
赞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向外行礼。
“二拜高堂——”
转向堂上,叩拜齐国公夫妇。
“夫妻对拜——”
面对面,躬身行礼。盖头下,仪兰只能看到齐衡红色的袍角和那双稳稳站立的靴子。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祝贺声如潮水般涌来。仪兰被女官簇拥着,由齐衡引着,往后院新房而去。
新房设在齐国公府东路的“静安居”——这是平宁郡主特意为新人安排的院落,与仪兰的封号“静安”相合,可见用心。院子宽敞,布置雅致,此时处处贴着大红喜字,挂着红绸灯笼,喜气洋洋。
进入洞房,仪兰在床沿坐下。接下来是“坐帐”环节,需新郎用秤杆挑起新娘盖头,寓意“称心如意”。
齐衡从女官手中接过包着红绸的秤杆,走到仪兰面前。他的手很稳,但仪兰能感觉到那轻微的颤抖——他也在紧张。
秤杆轻轻挑起盖头一角,缓缓上掀。
红色褪去,光线涌入。仪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齐衡站在她面前,手中还握着秤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眼中闪过惊艳、赞叹,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瞬。
“郡主。”齐衡先开口,声音温和。
“齐公子。”仪兰轻声回应。
女官们抿嘴偷笑,端上交杯酒。两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酒是温过的,不烈,但入口仍有些灼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全福人唱诵着吉祥话,将两人的一缕头发结在一起,放入锦囊。
至此,洞房内的礼仪基本完成。齐衡还需出去招待宾客,仪兰则留在新房中等候。
“郡主且稍坐,我……去去就回。”齐衡说完,又看了仪兰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新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丹橘和采月连忙上前:“郡主,可要卸了这冠?沉得很。”
仪兰点头。翟冠被小心取下,顿时觉得头上一轻。她又换了身相对轻便的红色常服,这才觉得舒坦些。
外头的宴席喧闹声隐隐传来,新房内却安静温馨。方尚宫带着女官们整理着房内物品,丹橘和采月伺候仪兰用些点心茶水——从清晨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郡主,刚才姑爷看您的眼神,真是……”采月笑嘻嘻地凑过来,被丹橘瞪了一眼。
“就你多嘴。”丹橘嗔道,却也忍不住笑。
仪兰脸上微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确实让她心中悸动。齐衡的眼神清澈真诚,没有敷衍,没有轻视,而是真真正正地将她当作新婚妻子看待。这让她安心不少。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外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宾客陆续散去。戌时末,齐衡回来了。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面色微红,但步履尚稳,眼神也清明。进得房来,他挥手让女官们退下。丹橘和采月看了仪兰一眼,见她点头,才随众人退出,轻轻带上房门。
新房内只剩下两人。红烛高燃,光影摇曳,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而静谧。
齐衡在仪兰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几。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今日……辛苦郡主了。”
仪兰摇头:“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倒是齐公子,应酬宾客,想必疲累。”
“还好。”齐衡顿了顿,“今日来了许多同僚故交,难免多饮几杯。”
两人又沉默下来。虽不是初次独处,但身份转变,心境自然不同。从今日起,他们是夫妻,要共度一生。
最终还是齐衡先开口:“郡主……不,我该称你‘仪兰’了。”他看着她,“你可知道,为何我母亲为你安排的院子叫‘静安居’?”
仪兰心中微动:“可是与我的封号有关?”
“是,也不全是。”齐衡轻声道,“‘静安’二字,是我向母亲提议的。那日送你‘静安’印时,我便想,若能有一处地方,让你无论何时都能心静身安,该有多好。这院子虽在国公府内,却独成一院,清静雅致。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天地,你可按自己的喜好布置、生活,不必受太多拘束。”
仪兰愣住了。她没想到,这院名竟有这般深意,更没想到是齐衡亲自提议的。
“齐公子……有心了。”她轻声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既成夫妻,不必如此客气。”齐衡温声道,“往后,你叫我‘元若’(齐衡字)即可。我……称你‘仪兰’可好?”
仪兰点头:“好。”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气氛舒缓了许多。齐衡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今日礼成,你我便是夫妻了。有些话,我想与你说清楚。”
仪兰也起身,走到他身侧:“元若请讲。”
齐衡转身看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这桩婚事,起于陛下赐婚,基于两家联姻。我知道,你或许并非自愿,至少……起初不是。”
仪兰想说什么,齐衡抬手止住她:“听我说完。我亦然。得知赐婚时,我心中亦有茫然。婚姻大事,本该两情相悦,却要遵旨而行,总觉遗憾。”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几个月,我渐渐了解你。知你忠勇,知你聪慧,知你持家有道,知你心地良善。那日送你‘静安’印,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心愿你能得安宁。今日见你凤冠霞帔,款款而来,我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缘分,是上天赐予我的良配。”
他目光诚挚:“仪兰,我不敢说此刻便情深似海,但我承诺,从此以后,我会敬你、重你、护你,尽丈夫之责。我们……慢慢了解,慢慢相处,可好?”
仪兰看着他,心中震动。这番话说得坦荡真诚,不回避赐婚的初衷,不夸大此刻的感情,却许下了最踏实的承诺。这比她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好。
“元若,”她轻声开口,“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也想说,这桩婚事,起初确非我所能选。但既已如此,我便决心好好经营。你方才所言,亦是我的心意——我会尽妻子之责,敬你、助你、扶持你。至于感情……我们来日方长。”
两人相视,眼中都有释然与期待。没有一见钟情的炽热,却有相敬如宾的尊重,与共同经营未来的决心。这对于一桩赐婚联姻来说,已是最好的开始。
齐衡笑了,笑容干净温暖:“好,来日方长。”
夜已深,红烛燃过半。新婚的第一夜,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恰当的距离。虽然拘谨,但气氛并不尴尬。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敬茶。”齐衡轻声道。
“嗯。”仪兰闭上眼。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榻,身边是陌生又熟悉的男子。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无不安,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或许,这就是“静安”的真意。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仪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天色微明,身旁的齐衡还在沉睡。她轻轻起身,不想惊动他,但他还是醒了。
“什么时辰了?”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卯时初。”仪兰已下床,唤了丹橘采月进来伺候梳洗。
两人各自整理,气氛自然了许多。待梳洗完毕,换上见长辈的正式服装,便一同前往正院给齐国公夫妇敬茶。
平宁郡主和齐国公早已在正堂等候。仪兰按礼跪下,奉上茶盏:“父亲请用茶。”“母亲请用茶。”
齐国公接过,饮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给了个红封:“往后便是齐家媳妇了,要孝顺长辈,和睦家人。”
平宁郡主也接了茶,仔细打量仪兰,见她举止得体,神色沉静,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起来吧。既进了齐家门,便是一家人了。衡儿日后还需你多扶持。”
“儿媳谨记。”仪兰恭声应道。
敬茶礼毕,平宁郡主留两人用早饭。饭桌上,她简单交代了些齐家的规矩:每日晨昏定省不必过于拘泥,初一十五及逢年过节需正式请安;中馈之事暂且由她掌管,待仪兰熟悉后再慢慢接手;府中人情往来、各房月例等,稍后会让人将账册送到静安居……
仪兰一一记下。平宁郡主虽要求严格,但条理清晰,并不刻意为难,让她松了口气。
饭后,齐衡需去翰林院当值——新婚虽有三日假期,但他说手头有要紧的编纂事务,只休一日。仪兰则回到静安居,开始熟悉新环境。
静安居是座三进院落,前院有书房、茶室、小客厅;中院是正房、东西厢房;后院则是花园和小厨房。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花木扶疏,确是个清静雅致的好所在。
方尚宫已带着女官们将仪兰的嫁妆整理归位。库房里整齐排列着箱笼,账册清晰。丹橘和采月则带着几个小丫鬟在整理日常用品。
“郡主,不,该叫少夫人了。”方尚宫笑着改口,“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有些是国公府原有的,有些是咱们从郡主府带来的。老奴已初步了解过,国公府的人还算本分,但还需少夫人亲自过目定夺。”
仪兰点头:“有劳方尚宫。这几日你先带着她们,摸清底细。过些日子,我再重新分派差事。”
“是。”
正说着,外头报说几位齐家的婶娘、姑奶奶来了。这是新婚次日常见的“看新妇”,既是亲戚间的见面认识,也暗含着对新妇的审视。
仪兰打起精神,至前院小客厅接待。来的有齐衡的二婶、三婶,还有两位已出嫁的姑奶奶。众人言笑晏晏,问些家常话,目光却不时打量着仪兰的言行举止、衣着打扮。
仪兰不卑不亢,应对得体。她郡主身份摆在那里,众人言语间自然带着几分恭敬,但也不乏试探。
“听说少夫人在家时就帮着管家,真是能干。”二婶笑道,“咱们齐家人多事杂,往后少夫人可要辛苦了。”
仪兰微笑:“二婶过奖了。我刚进门,许多事还不懂,还要向母亲和各位婶娘多请教。”
三婶接话:“少夫人谦虚了。不过说真的,咱们齐家不比寻常人家,往来都是公侯王府,规矩礼数一点错不得。少夫人虽是郡主,但既嫁进来,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这话说得客气,却暗指仪兰需谨守齐家规矩,不可因郡主身份而特殊。仪兰听出来了,却不恼,只温声道:“三婶说得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既为齐家妇,自当守齐家规。”
众人见她如此通透,倒不好再多说什么。又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仪兰才松了口气。丹橘端上热茶,心疼道:“少夫人累了吧?这一大早的,就没歇过。”
“还好。”仪兰抿了口茶,“这些都是必经的。对了,姑爷那边可有消息?他午间回不回来用饭?”
采月道:“方才姑爷的小厮来回话了,说翰林院事忙,午间不回来了,让少夫人自己用饭,不必等。”
仪兰点头,心中却有些怅然。新婚第二日,夫君便忙于公务,虽理解,但难免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齐衡是个有抱负的人,专注公务也是应当。
午饭后,仪兰小憩片刻,起来后便开始翻阅方尚宫送来的齐家人员名册、家规条例等。既然要在这里生活,就要尽快熟悉一切。
傍晚时分,齐衡回来了。他神色略显疲惫,但见到仪兰时,眼中带了笑意:“今日可还习惯?听说几位婶娘来过了?”
“还好,都应付过去了。”仪兰起身迎他,“你累了吧?我让人备了热水,可要沐浴解乏?”
齐衡点头:“好。”
待他沐浴更衣出来,晚膳已摆好。两人对坐用饭,仪兰简单说了今日之事,齐衡也说了些翰林院的琐事。气氛自然融洽,虽不亲密,却有种家常的温馨。
“明日回门,礼物我已备好了。”齐衡道,“你可还有要添的?”
仪兰想了想:“母亲喜欢苏绣,父亲爱茶,祖母信佛……这些可都有了?”
“都有了。按你说的,给岳母备了苏州最新的绣品,给岳父备了武夷山的大红袍,给老太太备了檀香佛珠。”齐衡一一数来,“另外还有些绸缎、补品、玩物,给兄弟姐妹们的。”
仪兰心中感动:“你想得周到。”
“应当的。”齐衡看着她,“明日回门,我也该正式拜见岳父岳母和老太太了。”
新婚第三日回门,是重要的礼仪。仪兰虽已嫁作人妇,但终究还是念着娘家的。
这一夜,两人依旧和衣而卧,但距离似乎近了些。黑暗中,齐衡忽然开口:“仪兰。”
“嗯?”
“今日在翰林院,同僚们调侃我新婚燕尔,却还去当值。”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说,来日方长。”
仪兰也笑了:“是啊,来日方长。”
寂静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次日一早,回门的车马备好。仪兰与齐衡同乘一车,带着丰厚的回门礼,往盛府而去。
马车里,齐衡见仪兰不时撩开车帘看向窗外,知她思家心切,温声道:“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仪兰不好意思地放下车帘:“让元若见笑了。”
“人之常情。”齐衡道,“我若是离家数日,也会想念。”
说话间,盛府到了。今日盛府也是张灯结彩,大门敞开。盛纮、王氏、盛老太太领着全家在门前相迎——按礼,新婿首次上门,岳家需隆重接待。
仪兰下车,看到家人熟悉的面孔,眼眶顿时红了。王氏更是直接上前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我的儿,你可好?在齐家可习惯?”
“母亲,女儿很好。”仪兰强忍泪水。
齐衡上前,郑重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岳母、老太太。”
盛纮连忙扶起:“贤婿不必多礼,快请进。”
众人入内,至正厅叙话。王氏拉着仪兰问长问短,盛老太太则与齐衡说话,考校他的学问见识。齐衡应对从容,言谈有物,盛老太太越看越满意。
午宴丰盛,气氛热烈。盛家兄弟姐妹都到了,连墨兰也特意从永昌侯府赶回来——她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些,看来仪兰派去的嬷嬷确实帮上了忙。
宴席间,长枫主动向齐衡敬酒:“姐夫,我二姐姐就托付给你了。她性子要强,但心地极好,还望姐夫多体谅。”
这话说得真挚,齐衡举杯:“三弟放心,我定会善待仪兰。”
华兰、如兰、明兰也轮番上前,说的都是让齐衡好好对待仪兰的话。齐衡一一应下,态度诚恳。
仪兰在一旁看着,心中温暖又酸楚。这就是家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饭后,女眷们在内室说话,男人们在前厅喝茶。王氏拉着仪兰的手,低声道:“姑爷看着是个好的,对你可真心?”
“母亲放心,他待我很好。”仪兰将齐衡那晚的话简单说了,“他说,来日方长。”
王氏点头:“这话实在。感情本就是处出来的。他既肯用心,你也要好好待他。夫妻相处,贵在相互体谅。”
“女儿记下了。”
另一边,盛老太太也在与齐衡说话。
“衡哥儿,兰儿是我最看重的孙女。”老太太语重心长,“她看着沉稳,实则重情。你既娶了她,便要真心待她。齐家家大业大,规矩多,她初来乍到,若有做得不到之处,你多担待些。”
齐衡恭敬道:“老太太放心,仪兰很好,懂事明理,持家有方。齐家规矩虽多,但我会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
“好,好。”盛老太太欣慰点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回门至申时方结束。临别时,王氏又红了眼眶,拉着仪兰的手不舍得放。盛纮道:“好了,女儿总是要嫁人的。衡哥儿是个靠谱的,咱们该放心才是。”
仪兰与齐衡拜别家人,登车离去。马车驶出一段,仪兰还回头望着盛府大门,直到看不见为止。
齐衡轻声道:“若是想念,往后常回来便是。母亲那边,我会去说。”
仪兰转头看他,眼中含泪带笑:“谢谢。”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齐衡递过一方素帕,“擦擦吧。”
仪兰接过,拭去眼角泪痕。心中那点离愁,因着他这体贴的举动,消散了许多。
回到齐国公府,天色已晚。两人用过晚饭,在静安居的书房里各自看书。齐衡在看翰林院的文书,仪兰则在翻看齐家的账册——平宁郡主今日果然让人送来了部分账目,让她先熟悉。
烛光下,两人各据一桌,安静忙碌。偶尔抬头,目光相遇,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
这种相处模式,平静而舒适。没有刻意亲近的尴尬,没有相对无言的窘迫,而是彼此尊重,各司其职,又相互陪伴。
亥时,齐衡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仪兰见状,吩咐丹橘去备安神茶。
“可是遇到难题了?”她轻声问。
“不算难题,只是琐碎。”齐衡接过茶盏,“《武经总要》的编纂已近尾声,但最后几卷的校对甚是繁琐,不容有失。”
“元若做事认真,定能做好。”仪兰道,“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齐衡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宁静。他心中一动,忽然道:“仪兰,明日……我休沐。”
仪兰一愣:“嗯?”
“我是说,明日我不用去翰林院。”齐衡语气自然,“你若无事,我带你逛逛园子?齐家的园子虽不如皇家园林气派,但也有几处景致不错。”
仪兰眼中露出喜色:“好啊。”
这是成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邀约。虽然只是逛逛园子,却是个好兆头。
次日天晴,秋高气爽。齐衡果真陪着仪兰在齐国公府的花园里散步。齐家的花园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假山水池,移步换景。此时秋意正浓,枫叶如火,菊花似金,景致极美。
齐衡边走边介绍各处景点的来历、典故,偶尔吟两句应景的诗。仪兰听得津津有味,也时不时接上几句,两人竟颇有共同语言。
走到一处临水的亭子,两人坐下歇息。丫鬟奉上茶点后便退到远处。
“这亭子叫‘听雨轩’。”齐衡道,“夏日在此听雨,别有一番趣味。可惜如今是秋天了。”
仪兰望着亭外碧水红叶,轻声道:“秋有秋的美。‘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杜牧这句诗,写的不就是秋景之美?”
齐衡笑道:“你倒是会安慰人。”
两人正说笑间,忽见远处小径上走来几人。为首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之色。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齐衡见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低声道:“是我堂姐,齐妍。她嫁的是忠勤伯府嫡次子。”
仪兰了然。这位齐妍,她在赏枫宴上见过一面,但未深交。听说她自恃出身齐国公府,嫁得又好,在闺秀中颇为傲气。
说话间,齐妍已走到亭前。她目光在仪兰身上转了一圈,才笑道:“哟,这不是衡弟和新弟妹吗?真是好兴致,新婚燕尔,在这赏景呢。”
齐衡起身:“堂姐。”
仪兰也起身见礼:“堂姐安好。”
齐妍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她自顾自在石凳上坐下,打量着仪兰,“弟妹真是好福气,一嫁进来就是世子夫人,将来可是要当国公夫人的。不像我,嫁了个次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仪兰只当没听出来,微笑道:“堂姐说笑了。忠勤伯府也是勋贵之家,堂姐又是正经的伯府少奶奶,福气好着呢。”
齐妍哼了一声:“再好也比不上国公府。”她话题一转,“对了,听说弟妹的嫁妆丰厚得很,连陛下都亲自添妆?真是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羡慕。”
齐衡开口:“堂姐今日来,可是有事?”
齐妍这才想起正事:“哦,我是来找母亲的。听说母亲将府里的一部分账册给了弟妹学习?弟妹刚进门,怕是不熟悉齐家的规矩吧?要不要姐姐我帮帮你?”
仪兰心中明了。这位堂姐,是来试探,或许还有给她下马威的意思。她从容道:“多谢堂姐好意。母亲给的账册,我正看着,若有不懂的,自会向母亲请教。堂姐若得空,也可多指点指点我。”
这话说得客气,却点明了——她有平宁郡主教导,不需要外人插手。
齐妍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不豫:“弟妹倒是谦虚。不过说真的,齐家账目复杂,人情往来也多,不是光看账册就能明白的。我嫁过来这些年,也算是摸清了门道。弟妹若需要,随时来找我。”
“一定。”仪兰依旧微笑。
齐妍又说了几句闲话,见齐衡神色淡淡的,仪兰又不接招,自觉无趣,便起身告辞了。
待她走远,齐衡才道:“堂姐性子如此,说话直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仪兰摇头:“不会。大家族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我明白。”
齐衡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赞赏。若是寻常新妇,被堂姐这般试探,恐怕早已慌乱或恼怒。仪兰却能从容应对,不卑不亢,这份定力着实难得。
“往后若再有人为难你,告诉我。”他轻声道,“你是我的妻子,我自会护着你。”
仪兰抬头看他,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双清亮的眸子诚挚而坚定。她心中一动,轻声应道:“好。”
秋风拂过,红叶飘落,在水面荡起圈圈涟漪。亭中的两人,虽未执手,但心似乎近了一步。
新婚的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与琐碎中度过。仪兰逐渐熟悉齐国公府的环境与人事,齐衡则忙于翰林院的事务。两人每日晨昏相处,同桌而食,同室而眠,虽无轰轰烈烈的激情,却有种细水长流的温馨。
十月中旬,宫中传来消息:北境边贸正式重开,第一批商队已出发。同时,皇帝下旨嘉奖北境有功将士,顾廷烨因功加授太子少保衔(虚衔),赏赐丰厚。
明兰的婚期在明年三月,如今顾廷烨又立新功,这桩婚事更显荣耀。盛府那边,王氏开始加紧筹备明兰的嫁妆,华兰也常回去帮忙。
仪兰得知后,特意回了一趟盛府,将自己嫁妆中的一部分——几匹珍贵的缂丝料子、一套赤金头面,添给了明兰。
“二姐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明兰推辞。
“收着吧。”仪兰按住她的手,“顾侯爷如今地位更尊,你的嫁妆也要相配才行。这些我留着也用不完,给你正合适。”
明兰眼眶微红:“谢谢二姐姐。”
“姐妹之间,不必言谢。”仪兰轻声道,“六妹妹,顾侯爷是个有担当的,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
明兰点头,眼中有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决心。
从盛府回来,仪兰在静安居的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深的秋色,心中宁静。
嫁入齐家已半月有余,她逐渐适应了新身份、新环境。齐衡待她尊重体贴,平宁郡主虽严格却不刻薄,府中下人也还算本分。日子过得平稳顺遂。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齐国公府这样的大家族,暗流涌动是常事。今日齐妍的试探只是小插曲,往后或许还有更多的考验。
不过,她不怕。她有盛家作后盾,有郡主身份加持,更有自己的心智能力。更重要的是,她有齐衡那句“我自会护着你”的承诺。
虽然不知这份承诺能持续多久,能有多深,但至少此刻,是真挚的。
这就够了。
来日方长。
她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写下四个字:静安如意。
墨迹未干,窗外传来脚步声。齐衡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卷书。
“在写字?”他走过来,看到纸上的字,笑道,“好字。静安如意……这是你的心愿?”
仪兰放下笔:“是心愿,也是自勉。”
齐衡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忽然道:“我那里有一方上好的端砚,明日拿来给你用。”
“那怎么好意思……”
“夫妻之间,何必客气。”齐衡看着她,眼中有着温柔的光,“仪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仪兰心中一暖:“还好,大家待我都好。”
“那就好。”齐衡将纸放下,“对了,母亲说,过些日子要带你进宫谢恩。皇后娘娘想见见你。”
“我知道了,会好好准备的。”
烛光摇曳,两人在书房中说着家常话。秋夜微凉,但室内温暖。
新婚的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有琐碎,有平淡,也有细微处的温暖与感动。
仪兰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她知道,只要守住“静安”二字,守住本心,便能从容面对一切。
而齐衡,她的夫君,或许正慢慢从“责任”走向“情意”。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这就够了。
红妆十里已成过往,静好岁月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走,慢慢了解,慢慢相爱。
秋深了,冬将至。但静安居内,温暖如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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