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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第十章 枫红菊黄,大礼将成
赏枫宴的余波在京城社交圈中荡漾了数日。盛家门庭若市,拜帖如雪花般飞来,有真心祝贺的,有探听虚实的,也有借机攀附的。王氏初时还颇觉风光,但接待了几日后便觉吃不消,幸得华兰和仪兰轮流帮忙支应,又请出盛老太太坐镇,方才稳住了场面。
“这些日子,咱们家风头太盛了。”盛老太太捻着佛珠,在寿安堂中对王氏和两个孙女说道,“陛下一句添妆,是恩典,也是考验。多少人眼红心热,巴不得咱们家出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谨慎,不能得意忘形。”
王氏连连点头:“母亲说得是。这几日我也觉得,有些人家来得过于热络,说的话也虚得很。往后我小心些,不该见的就不见了。”
仪兰接口道:“祖母说得极是。不过也不必过分紧张,只要咱们行得正,礼节周到,便不怕人说。那些真心来贺的,自然要热情相待;那些别有用心的,客气疏远些便是。女儿倒觉得,这是个机会——趁此看清哪些人家可交,哪些需远着些。”
盛老太太欣慰地看着仪兰:“你想得周到。既如此,这几日的拜帖,就由你和华兰帮着筛选,该见的见,该推的推。你母亲也好腾出精力,专注准备你的婚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仪兰和华兰便担起了部分接待外客的职责。两人一个沉稳大气,一个干练周全,配合默契,将一应人情往来处理得井井有条。明兰偶尔也在一旁学习,她虽话不多,但观察入微,常能看出些旁人忽略的细节,让仪兰和华兰暗暗称奇。
九月底,郡主府的嫁妆开始正式装箱。内廷赐下的部分已全部到位,盛家准备的也陆续运抵。王氏每日泡在库房里,与方尚宫、几位管事嬷嬷一同清点、登记、装箱。每一抬嫁妆都需精心搭配,既要体现价值,又要合乎规制,还不能显得庸俗堆砌。
这一日,仪兰回府帮忙。郡主府库房外的庭院里,一排排朱漆描金的嫁妆箱笼整齐排列,箱盖上贴着大红双喜字。王氏正拿着厚厚的嫁妆单子,与方尚宫逐项核对。
“……这一抬是御赐的紫檀木嵌百宝屏风四扇,配同料的月牙桌一张、绣墩四只。”方尚宫指着一抬特大号箱笼道,“按例,这等大件家具应拆解分装,但内务府工匠已做了特殊处理,可整体搬运,只需八人小心抬运即可。”
王氏仔细查看了箱笼的捆绑加固情况,点头道:“如此甚好,省得拼装时出差错。”她又看向旁边一抬,“这抬是……”
“这是盛家备的田产地契。”仪兰上前一步,轻声道,“京郊两个庄子共一百二十顷,金陵老宅附近水田三十顷,还有几处铺面的契书。都装在紫檀匣子里,用明黄绸包裹。”
王氏眼圈微红,拉着女儿的手:“我的儿,这些本是你父亲与我给你准备的嫁妆底子,如今你有了御赐的庄田,这些便不算什么了。但你记着,这是爹娘的心意,也是你在婆家的底气之一。”
仪兰心中感动,柔声道:“女儿明白。谢谢父亲母亲。”
正说着,外头丫鬟来报,说永昌侯府的六少奶奶来了。
墨兰独自一人,只带了贴身丫鬟,乘着一顶青呢小轿而来。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绣折枝梅的褙子,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神色间带着几分落寞。
见礼后,墨兰看着满院的嫁妆箱笼,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二姐姐的嫁妆……真是壮观。”
仪兰引她到一旁廊下坐了,吩咐上茶,才温声道:“四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墨兰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二姐姐,我……我在侯府,过得并不好。”
仪兰心中微叹,面上却不显:“上次赏菊宴时,我便看出你神色疲惫。到底怎么了?可是与梁六公子有了龃龉?”
墨兰摇头:“相公待我……尚可。虽贪玩些,但对我还算尊重。是婆婆……还有那几个嫂子。”她声音压得更低,“婆婆总嫌我出身不够,说我规矩学得不精,持家不够干练。前几日,因我院里一个小丫鬟打碎了一只汝窑笔洗,婆婆便罚我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说我治下不严。那几个嫂子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总在婆婆面前给我上眼药。相公知道了,也只说让我忍忍,说婆婆性子严,对谁都一样。”
她说着,眼圈红了:“二姐姐,我每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有时候真想……真想回娘家住几日,喘口气。可又怕回去了,更被人说闲话,说我不堪为侯府妇。”
仪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微颤。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墨兰自小心高气傲,处处掐尖要强,可嫁入高门后,才发现那光鲜表象下的艰难。这大概也是许多高嫁女子的共同处境。
“四妹妹,”仪兰声音温和却坚定,“你既已嫁入侯府,那里便是你的家。遇到困难,逃避不是办法。婆婆严格,你便要做到无可挑剔——不是一时,而是始终。妯娌算计,你便要看清楚她们的意图,该忍时忍,该争时争,但要有理有据,让人抓不到把柄。”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观永昌侯夫人,虽严厉,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她罚你,是因你院中出了错。那你便从整治自己院子开始,立好规矩,管好下人,让婆婆看到你的能力与决心。至于那些嫂子,她们为何针对你?无非是觉得你新来,根基不稳,或是嫉妒你得夫君宠爱。你越慌乱,她们越得意。你不如沉住气,做好自己的事,孝敬公婆,体贴夫君,时间久了,她们自然无话可说。”
墨兰泪眼婆娑:“可我……我不知道从何做起。我院里那些丫鬟婆子,有些是婆婆给的,有些是相公原来房里的,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我说话并不十分管用。”
仪兰想了想,道:“这样,我让方尚宫拨一个懂内宅管理的嬷嬷去你那里帮几天忙,帮你梳理梳理院子里的规矩人事。方尚宫调教出来的人,规矩礼仪都是顶尖的,永昌侯夫人也说不出什么。你趁机学着,慢慢自己上手。”
墨兰眼睛一亮:“真的?那……那太谢谢二姐姐了!”
“姐妹之间,不必言谢。”仪兰拍拍她的手,“但你记着,外力只能帮一时,终究要靠自己立起来。你是盛家女儿,读过书,明事理,只要用心,定能做好。”
墨兰用力点头,神色坚定了许多。
送走墨兰后,仪兰回到库房院中。王氏已核对了大半,正坐在一旁歇息。见仪兰回来,问道:“墨儿来做什么?看她神色不太好。”
仪兰将墨兰的处境简要说了。王氏叹道:“这孩子,当初一心要高嫁,如今知道难处了。永昌侯府那等门第,规矩大,人事复杂,她一个庶女,又没有强有力的娘家支撑(盛家虽清贵,但比起侯府仍差着层级),日子自然艰难。”她看向仪兰,“你帮她是对的,但也要注意分寸,别让永昌侯府觉得咱们手伸得太长。”
“女儿明白。”仪兰道,“只是派个嬷嬷去帮衬几日,教导规矩,合情合理。永昌侯夫人即便知道,也说不出什么。”
王氏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她看着满院嫁妆,又叹,“说起来,你的婆家是齐国公府,门第比永昌侯府只高不低,规矩只怕更严。平宁郡主看着和气,但治家定是严谨的。兰儿,你……你怕不怕?”
仪兰微微一笑:“说不怕是假的。但女儿更相信,事在人为。齐家家风清正,老夫人明理,齐公子……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女儿只要守礼尽责,以诚相待,总能过得下去。况且,”她顿了顿,“女儿有郡主身份,有陛下亲口赞誉,有盛家作后盾,并非毫无倚仗。只要运用得当,这些都能成为助力,而非负担。”
王氏看着女儿沉静自信的面容,心中大慰:“我的儿,你真是长大了。比你母亲强。”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人来报,说是齐国公府送东西来了。
来的是平宁郡主身边的得力嬷嬷,姓周,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笼的小厮。周嬷嬷满脸堆笑,先给仪兰和王氏行了礼,才道:“老夫人听说郡主府的嫁妆正在装箱,特地让老奴送些东西过来,说是给郡主添箱的。”
箱笼打开,里面是四匹罕见的缂丝料子,花样是内造局最新的“岁寒三友”纹;一套完整的羊脂玉头面,玉质温润如凝脂;还有几匣子上等官燕、阿胶等滋补品。最底下,是一个紫檀木长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玉如意,通体碧绿,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古物珍品。
“这柄如意,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之一,说是给未来孙媳的见面礼。”周嬷嬷笑道,“老夫人说了,郡主大婚在即,这些日子定是忙碌,让郡主好生保重身子。若有需要齐家协助之处,尽管开口。”
王氏连忙道谢,又让丫鬟封了上等封红给周嬷嬷和抬箱的小厮。仪兰则亲自拿起那柄玉如意细看,触手温润,雕饰的古松仙鹤寓意吉祥长寿,可见平宁郡主用心。
“请嬷嬷代我谢过老夫人。”仪兰温声道,“老夫人的心意,仪兰领受了。也请老夫人保重身体。”
周嬷嬷连连应下,又说了些吉祥话,这才告辞离去。
王氏看着那些添箱礼,感慨道:“平宁郡主如此周到,可见是真心看重你。这柄玉如意,意义非同一般。”
仪兰轻抚如意,心中温暖。未来的婆母愿意示好,这是好事。但她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婚后如何相处,仍需用心经营。
十月初一,距离大婚只剩九日。郡主府与盛府的准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宫中派来的教习嬷嬷加强了礼仪训练,从迈步的幅度、转身的角度、行礼的姿势,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应答,都要求精准无误。仪兰每日都要穿着厚重的礼服、顶着沉重的头冠练习数遍,常常累得腰酸背痛,但她从不抱怨,总是认真完成。
这一日练习间隙,丹橘一边替仪兰**肩膀,一边心疼道:“郡主,您这几日都瘦了。晚上奴婢让厨房炖些补汤吧?”
仪兰闭目养神,轻声道:“不妨事,过了这几日就好了。对了,三哥哥那边近日如何?”
采月正好端茶进来,接话道:“三公子好着呢。如今每日读书两个时辰,跟着老管事学看账目一个时辰,还开始练习射箭强身,说是读书人也不能手无缚鸡之力。前几日还帮着大奶奶(海氏仍在宥阳,指代协助王氏的华兰)核对了些府中采买的账目,做得有模有样。老爷和大娘子高兴极了。”
仪兰微笑:“那就好。”长枫能振作起来,是她最欣慰的事之一。
正说着,外头传话,说是顾侯爷派人来给六姑娘送东西。
仪兰起身去了前厅。来的是顾廷烨身边的亲随,捧着一个锦盒,说是侯爷得了些上好的徽墨,知道六姑娘喜欢练字,特地送来。锦盒里除了四锭雕刻精美的古法徽墨,还有一本前朝书法大家的字帖拓本,颇为珍贵。
明兰接到东西时,神色平静,只让丫鬟收了,又让封了赏钱给来人。但仪兰注意到,她的指尖在那字帖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待来人走后,仪兰轻声问:“六妹妹,顾侯爷时常送东西来?”
明兰点头:“隔些日子便有一些。有时是笔墨纸砚,有时是些新奇玩意儿,前几日还送了一盆稀有的绿菊到府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二姐姐,我……我其实有些怕。”
“怕什么?”
“怕……怕配不上他。”明兰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他是战功赫赫的侯爷,见过大世面,杀伐决断。而我……我只是个深闺女子,除了读过几本书,会些针线管家,什么都不懂。将来嫁过去,他要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仪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明兰素日的沉静通透,原来那平静水面下,也藏着这般不安。
“六妹妹,”仪兰认真道,“顾侯爷选你,自然有他的理由。你或许觉得自己普通,但在我看来,你聪慧通透,观察入微,内心自有丘壑。这恰恰是许多高门贵女所缺乏的。至于将来……夫妻相处,本就是个相互磨合、相互成就的过程。他不需要你与他一样上阵杀敌、纵横朝堂,他需要的,或许正是一个能让他安心、能打理好内宅、能与他说说知心话的妻子。”
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顾侯爷前头那位留下的那位小公子,如今接回府了。你嫁过去便是继母,这固然是挑战,但也是机会——若你能真心对待那孩子,教养得当,顾侯爷定会感念你的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明兰若有所思,良久,轻轻点头:“谢谢二姐姐,我……我再想想。”
十月初三,距离大婚还有七日。齐国公府正式送来了催妆礼。按照礼制,催妆礼需在婚前三日至七日之间送达,意在催促新妇家加紧准备,同时展示男家的诚意。
齐家的催妆礼极其丰厚。除了常规的活雁(象征忠贞)、酒坛(寓意长久)、糕点糖果等,还有整整十八抬的箱笼,里面装着绸缎、皮毛、首饰、摆设、文房四宝等等,样样精致贵重。领头的是齐衡亲自猎得的一对活大雁,羽毛光亮,精神抖擞,被装在特制的笼中,引得众人围观称赞。
齐衡本人并未亲至,由齐国公府的大管家带着几位有头脸的管事送来。盛纮在前厅接待,依礼收下,又回了相应的答谢礼。
催妆礼的到来,将婚礼的氛围推向了高潮。盛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洋溢着笑容——主家喜事,他们也能得赏钱、吃喜酒。
王氏却在这时病倒了。连日的劳累加上精神紧张,让她染了风寒,发起烧来。虽不严重,但需卧床静养。仪兰和华兰连忙接过所有筹备事宜,让母亲安心养病。
华兰有些愧疚:“都怪我,这些日子光顾着帮母亲接待外客,没注意母亲身子吃不消。”
仪兰安慰道:“大姐姐别自责,母亲这是累的,也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如今咱们多担待些,让她好好休息几日,到大婚时才能精神焕发地送我出门。”
姐妹俩分工合作,华兰主外,负责与各家联络、安排宴席等;仪兰主内,紧盯嫁妆装箱、府中布置、人员调配等细节。明兰和如兰也从旁协助,如兰活泼,负责检查各处喜庆装饰是否到位;明兰心细,帮着核对礼单、记录人情。
长枫也主动请缨,帮着管理府中车马安排、护卫调度等外务。他做得认真细致,连盛纮都暗暗点头。
十月初五夜,距离大婚还有五日。仪兰在郡主府最后一次试穿嫁衣。
嫁衣是内廷尚服局数十名绣娘耗时数月精心绣制。正红色云锦为底,上用金线、彩线绣满翟鸟、牡丹、云纹等吉祥图案,衣领、袖口、裙摆处更缀以细小珍珠和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与之相配的是一顶七翟冠,冠上金丝掐成的翟鸟栩栩如生,鸟嘴衔着珍珠串成的流苏,两侧各插三对金簪,簪头是红宝石镶嵌的牡丹花。
方尚宫和几位女官伺候仪兰穿上这身沉重的礼服,戴上翟冠。当最后一根簪子固定好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气度高华。红衣似火,金绣辉煌,翟冠巍峨。那不仅是美丽,更是一种不容侵犯的尊贵威仪。
“郡主真真是……倾国倾城。”丹橘喃喃道,眼眶有些湿润。
采月也看呆了:“奴婢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新娘子。”
仪兰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是她吗?那个曾经在泉州海边奔跑、在登州闺阁读书、在宫变中浴血奔波的盛家二姑娘,即将披上这身象征皇家恩宠与家族荣耀的嫁衣,走向另一个人生。
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对未来的期盼,有对过往的不舍,有对身份的认知,也有对责任的清醒。
“郡主,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适?”方尚宫轻声问。
仪兰微微摇头:“没有,很好。”她试着走了几步,虽然沉重,但尚可承受,“就这样吧。”
试完嫁衣,已是亥时。仪兰卸去妆饰,换上常服,觉得浑身轻松许多。她屏退众人,独自一人走到庭院中。
十月初的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新月如钩。夜风微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庭院中菊花已开到尾声,但仍有几株晚菊傲然绽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仪兰在石凳上坐下,望着星空出神。这些日子太忙了,忙到几乎没有时间静下来思考。此刻夜深人静,那些被压抑的思绪才悄然浮上心头。
她想起小时候在泉州,父亲还是个六品小官,家里日子简单。她跟着哥哥们爬树摘果,下海拾贝,被母亲训斥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后来到了登州,开始认真读书学礼,渐渐收敛了野性。再后来回京,经历宫变,得封郡主,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如今,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几乎可说是“陌生人”的男子。即便这几月有所接触,有所了解,但终究不够深入。齐衡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抱负、他的性情、他的喜恶,她真的了解吗?齐国公府那深宅大院,她真的能应付自如吗?
心中不是没有忐忑。但她更知道,这是她的路,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好。
“二姐姐。”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仪兰回头,见明兰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站在廊下。她穿着浅青色披风,头发松松挽着,显然是准备就寝了。
“六妹妹怎么还没睡?”仪兰招手让她过来。
明兰在她身边坐下,将灯放在石桌上。“睡不着,看二姐姐这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她看了看仪兰的神色,“二姐姐是在想婚事?”
仪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是啊,想想从前,想想往后。”
明兰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姐姐,我其实……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那么镇定,那么有条理。”明兰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宫变时你能临危不乱,护送血诏;家里出事时你能撑起半边天;如今要嫁入高门,你也坦然自若。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仪兰摇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也会怕,也会慌,只是……习惯了不表现出来罢了。”她看向明兰,“六妹妹,你可知我为何能如此?”
明兰摇头。
“因为我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仪兰缓缓道,“无论遇到什么境况,首先要做的,是冷静下来,看清形势,然后一步一步去解决。哭闹、抱怨、逃避,都无济于事。这世上大多数事情,只要肯用心、肯努力,总能找到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有祖母、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有你们。这就是我的底气。”
明兰若有所思,良久,轻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二姐姐。”
姐妹俩在月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直到夜露渐重,才各自回房。
十月初七,距离大婚还有三日。按照礼俗,新娘需进行“沐浴斋戒”,静心准备。仪兰从这一日起便不再见外客,只在府中静养。华兰和明兰轮流陪伴她,如兰也常来,叽叽喳喳说着府里府外的趣事,逗仪兰开心。
王氏的病已大好,能下床走动。这日她来到郡主府,看着即将出嫁的女儿,眼圈又红了。
“我的儿,这一嫁,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王氏拉着仪兰的手,声音哽咽,“以后在婆家,要孝顺公婆,体贴夫君,和睦妯娌……但也要记得,盛家永远是你的娘家,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爹娘,告诉哥哥姐姐们。”
仪兰心中酸楚,强笑道:“母亲放心,女儿都记下了。您也要保重身体,少操心,多享福。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王氏又将压箱底的私房——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塞给仪兰:“这是你外祖母给我的,如今给你。不算多贵重,但是个念想。”
仪兰含泪收下。
十月初八,婚前一天。盛府与郡主府都进入了最后的准备。明日便是正日子,所有环节需反复确认,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午,齐国公府派来了“铺房”的队伍——由全福人(父母公婆健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妇人)带领,将新房所需的床帐被褥、家具摆设等送到郡主府,按照礼仪布置新房。这是男家对新妇的尊重,也是展示对新妇的重视。
齐家请的全福人是襄阳侯夫人,论起来是平宁郡主的堂嫂,身份足够尊贵。她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在方尚宫的陪同下,将新房“静安堂”东暖阁布置得喜气洋洋、妥帖周到。
与此同时,盛府也在进行最后的演练。从仪兰明日起身、梳妆、拜别,到上轿、送亲队伍的次序、沿途的护卫等等,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反复确认。
傍晚,盛老太太将仪兰叫到寿安堂。
祖孙俩对坐,老太太仔细端详着孙女,良久,才缓缓开口:“兰儿,明日你就要出嫁了。有些话,祖母要嘱咐你。”
“祖母请讲,孙女洗耳恭听。”
“第一,记住你的身份。”盛老太太神色肃然,“你是盛家女儿,也是陛下亲封的定国昭毅郡主。这两个身份,是你的根基,也是你的责任。在齐家,你要以盛家家风立身,以郡主威仪处事,不卑不亢,不失体统。”
“第二,记住夫妻相处之道。”老太太继续道,“齐衡那孩子,我看着是个端正有抱负的。你们既是圣旨赐婚,也是两家结好。夫妻之间,贵在相互尊重、相互扶持。他若有难处,你要尽力相助;你若有委屈,也要适时沟通。切忌猜忌、抱怨、冷战。齐家是国公府,规矩大,但你要记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不违背大原则的前提下,灵活处理。”
“第三,记住持家之本。”老太太语重心长,“你嫁过去便是宗妇,将来要执掌中馈。治家如同治国,要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对下人,要严管厚待;对亲族,要公平周到;对外交往,要进退有度。这些,你这些年在管家时已有所历练,但齐家格局更大,需更加用心。”
“第四,”老太太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重自己。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记得,你的平安喜乐,才是祖母、父母最牵挂的。若真有难处,盛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仪兰起身,在老太太面前跪下,郑重叩首:“祖母教诲,孙女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老太太扶她起来,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笑:“好孩子,起来。祖母相信你,定能将日子过好。”
这一夜,仪兰很晚才睡。她躺在郡主府熟悉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的绣花,心中出奇地平静。
该做的准备都已做了,该学的礼仪都已学了,该告别的也已告别。剩下的,便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到来。
她轻轻抚过枕边那方“静安”印。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静安。心静,身安。
无论明日如何,无论前路怎样,她都将以平静坚定的心,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更深露重。京城在沉睡,而盛家与齐家的灯火,却亮了大半夜。
明日,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十月初九,天尚未亮,郡主府与盛府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婚之日,终于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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