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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宥阳的夏日,天亮得格外早。窗外鸟雀啁啾,夹杂着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吆喝声,将明兰从睡梦中唤醒。她拥着薄衾,怔忪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已不在京城盛府的闺房。身下的竹席沁着夜里的凉意,帐子上绣着简单的缠枝莲纹,空气里有老宅特有的、木头与旧书卷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后窗飘进来的荷叶清香。
小桃轻手轻脚进来,撩开帐子:“姑娘醒了?昨夜睡得可好?淑兰姑娘一早就打发人送来了早点,说是本地特色的米糕和豆花,还热乎着呢。”
明兰起身梳洗。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凉沁人。换上淑兰昨日送来的、料子轻薄的藕荷色夏衫,对镜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簪上两朵小小的绒花,镜中的少女眉目清秀,气色也好。她深吸了口气,对着镜子笑了笑。在这里,似乎不必像在京城时那般时时留意仪态规矩,可以稍稍放松些。
早点果然摆在廊下的小几上。米糕洁白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和甜味;豆花嫩滑,浇了咸香的酱汁,撒了葱花和炸得酥脆的黄豆。明兰尝了,味道质朴却鲜美,是她未曾吃过的风味。淑兰过来时,她已用了大半。
“六妹妹喜欢这个?”淑兰很高兴,“我就知道你刚来,定吃不惯我们这儿重油重盐的菜,这米糕和咸豆花最是清爽。走,我带你逛逛园子,消消食,回头带你去见我祖母,她老人家一直念叨你呢。”
盛家老宅的园子不如京城府邸精巧,却占地颇广,树木多是有些年头的,浓荫蔽日,走在下面并不觉十分炎热。淑兰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是曾祖父亲手种的香樟,那是某位叔公中举时移来的丹桂,那边墙角爬满了薜荔,结的果子可以做凉粉……园子一角果然有一片不小的荷塘,荷叶田田,荷花或绽或苞,粉白嫣红,亭亭玉立。晨风吹过,满池摇曳,清香扑鼻。
“好看吧?”淑兰得意道,“咱们家这荷塘,在宥阳也是数得着的。等再过些日子,莲蓬熟了,泛舟采莲才有趣呢!”
逛完园子,去给大老太太请安。大老太太正在佛堂念经,见她们来了,慈爱地招到身边,问了明兰起居,又细细问起京城老太太的饮食喜好、身体康健,长吁短叹了一番姐妹多年未见的思念之情。末了,对明兰道:“好孩子,你来了,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只当是自己家。缺什么短什么,或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只管跟你大伯母或淑兰说。祭祖的事不急,等过了这阵暑气,选个凉爽日子再去祠堂。你祖母既让你回来,也是想让你松快松快,别拘着自己。”
明兰恭敬应了。她能感觉到这位伯祖母的真心关爱,心里暖暖的。
从大老太太处出来,淑兰又拉着明兰去了她自己的屋子。淑兰的闺房布置得热闹,多宝格上摆着不少泥人、竹编、彩绘贝壳之类的小玩意儿,墙上还挂着一幅她自己画的、笔法稚嫩的荷花图。“这些都是我平日攒的,好玩吧?”淑兰献宝似的,“过两日庙会,咱们去淘换,还有更好的呢!”
正说着,外头丫鬟报:“姑娘,贺家老夫人带着贺家哥儿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让您和六姑娘也过去见见呢。”
淑兰“呀”了一声,对明兰挤挤眼:“是贺弘文哥哥和他祖母。贺家世代行医,在咱们这儿是极有名望的人家,贺老夫人和咱们祖母是手帕交。贺家哥哥人很好,学问也好,就是……”她压低声音,笑嘻嘻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呆气。”
明兰随着淑兰来到正堂,只见大老太太下首坐着一位头发银白、面容和蔼的老妇人,穿着蟹壳青的杭绸褙子,气质温润。她身边立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石青色直裰,身量已颇挺拔,眉眼清秀,只是神色间带着些书卷气的沉静,甚至有些过于板正。见她们进来,那少年抬眼看过来,目光清澈平和。
“这就是京城来的六姑娘吧?真是好模样,好气度。”贺老夫人笑着拉过明兰的手端详,又对那少年道,“弘文,还不见过盛家妹妹。”
贺弘文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作揖:“贺弘文,见过盛六姑娘。”
明兰还礼:“贺公子安好。”
双方落座。贺老夫人与大老太太话着家常,多是些养生、药材、儿孙琐事。贺弘文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被问到话,才简短应答几句,言辞清晰,但绝不多言。淑兰悄悄对明兰使眼色,意思便是“看,是不是有点呆?”
明兰却觉得,这位贺公子并非呆,而是性子沉静内敛,且似乎有些……过于恪守礼仪分寸了。不过,他眼神干净,举止端正,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贺老夫人笑道:“我们家弘文,别的还好,就是整日里钻在医书药典里,话少了些。前些日子还说,想找些京城书局刊印的医案新本看看,我正想着托人去寻呢。”
大老太太便道:“明丫头从京城来,或许知道些。明丫头,你可听说过?”
明兰想了想,道:“回伯祖母、贺老夫人,孙女对医书所知甚少。不过离京前,仿佛听二姐姐提过一句,内廷书局新近校订了一批前朝医典,或许会有刊印。只是不知市面是否已有流通。”
贺弘文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看向明兰,虽未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和探询。
贺老夫人点头:“内廷校订的本子,定然是好的。弘文,回头你打听打听。”
又说了一阵话,贺家祖孙便告辞了。送走客人,淑兰挽着明兰的胳膊往回走,悄声道:“贺家哥哥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不过他医术是真好,我前年中暑,就是他给开的方子,一剂就好了。他祖母还想撮合……”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看了看明兰,吐吐舌头,“没什么,没什么。”
明兰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作不解,岔开话题问起庙会的事。
午后歇了晌,淑兰果然兴致勃勃地筹划起逛庙会的事来,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买什么零嘴玩意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明兰含笑听着,被她感染,也对那市井的热闹生出期待。
傍晚时分,有京城来的家信送到。是盛老太太亲笔,问明兰一路是否平安,在老家住得可习惯,饮食起居如何,又叮嘱她注意防暑,孝敬长辈,与姐妹们和睦相处,末了附上几句王氏和如兰、墨兰的问候。信不长,字里行间却透着真切的牵挂。
明兰捧着信,在灯下看了好几遍,心头酸酸软软的。她提笔回信,仔细写了路上的见闻,老宅的景致,伯祖母一家的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末了请祖母并父母放心。想了想,又另附一页小笺,给仪兰单独写了些话,说了贺家祖孙来访的琐事,问了郡主府营造是否顺利,还提到宥阳荷塘的荷花,说比京城开得似乎更野趣些。
信使次日便要返回京城。明兰将信封好,交给小桃。夜色已深,她推开窗,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那里有她的至亲,有她熟悉的一切。而这里,宥阳,这个盛家根系所在的地方,正以一种温暖而质朴的方式,慢慢向她展开另一幅生活的画卷。夏夜的风带着荷香与稻禾的气息,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
庙会的日子定在七月初十,恰逢宥阳本地一个祭祀河神的小节。天还没亮透,淑兰就兴奋地来拍明兰的门了:“六妹妹!快起来!去晚了,好些新鲜玩意儿就让人挑走啦!”
明兰其实早就醒了,心里也存着期待。她换上了一身淑兰替她准备的、本地姑娘家常穿的藕荷色细葛布衣裙,料子轻薄透气,样式也简单利落,头发梳成双鬟,插了两支素银簪子并几朵小小的茉莉绢花,腕上戴了一对绞丝银镯,走起路来轻轻作响。揽镜自照,镜中的少女少了几分京城闺秀的矜持,多了些乡野间的灵动生气,连她自己瞧着都觉得新鲜。
“好看!真好看!”淑兰绕着明兰转了一圈,拍手笑道,“这样才像咱们宥阳的姑娘!走,咱们先去祖母那儿说一声,然后从后门悄悄溜出去,带上帷帽就好,人多了才热闹呢!”
大老太太早知她们要去,只叮嘱多带几个稳妥的家人仆妇跟着,早些回来,莫要吃太多生冷杂食。两人脆生生应了,带着小桃和淑兰的丫鬟春燕,又有两个健壮婆子和两个机灵小厮跟着,从后角门出了府。
天才蒙蒙亮,街上已是人流如织。道路两旁搭起了连绵的棚摊,卖吃食的、卖玩意儿的、卖布匹针线的、算卦的、耍猴戏的、拉洋片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油炸果子、糖人、香料和汗水的复杂气味。明兰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市井景象,眼睛都不够看了。淑兰熟门熟路,拉着她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停在卖彩绘泥人的摊子前,一会儿又挤到吹糖人的老翁身边,不多时,两人手里就多了好些零碎东西:泥塑的胖娃娃、草编的蚱蜢、两把绘着美人图的团扇、几包用油纸裹着的梅子糖和云片糕。
“六妹妹,你瞧那边!”淑兰指着不远处一个围了许多人的圈子,“是耍刀枪卖膏药的!咱们去看看!”
明兰被拉过去,只见场中一个精瘦的汉子赤着上身,舞着一杆红缨枪,虎虎生风,赢得阵阵喝彩。舞罢,他便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家祖传膏药的神效,专治跌打损伤,风湿骨痛。明兰看得有趣,却也不全信,只觉这热闹的气氛实在感染人。
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盛六姑娘?淑兰妹妹?”
两人回头,竟是贺弘文。他今日也穿了身半新的靛蓝细布直裰,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他看见明兰和淑兰,似乎也有些意外,拱手行礼。
“贺家哥哥!你也来逛庙会?”淑兰眼睛一亮,“是来买药材吗?”
贺弘文点点头:“随祖母来给寺里布施些药材,顺道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山货。”他的目光在明兰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这里人多杂乱,两位妹妹还需当心些。”
“知道啦!”淑兰笑嘻嘻的,“贺家哥哥,那边有卖凉茶和艾草粑的,咱们一起去尝尝?我请客!”
贺弘文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明兰,见她微笑着没有反对,便道:“也好。”
三人便一起往卖吃食的摊子走去。淑兰活泼,一路说个不停,贺弘文话不多,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回答淑兰的问题,目光却不时留意着周围拥挤的人群,似在默默护着她们。明兰走在淑兰另一侧,感受着这份不同于京城的、略显随意却真诚的相处方式。贺弘文身上有淡淡的草药清香,举止沉稳,让人安心。
在一处搭着凉棚的茶摊坐下,淑兰熟络地点了凉茶和艾草粑。凉茶是用夏枯草、金银花等草药熬煮后放凉,加了少许蜂蜜,入口微苦回甘,清凉解暑。艾草粑则是用新鲜艾草汁和糯米粉揉成,裹了豆沙馅,蒸得碧绿晶莹,咬一口软糯清香。
“贺家哥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淑兰将一个艾草粑推到贺弘文面前。
贺弘文道了谢,斯文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点了点头:“艾草新鲜,火候也好。”
明兰小口喝着凉茶,听淑兰问贺弘文最近在看什么医书,又说起自己前几日有些咳嗽,喝了冰糖炖梨便好了。贺弘文便仔细问了症状,又道:“冰糖炖梨润肺止咳是好的,但若是风寒初起,痰白清稀,则不宜过用甜腻。下次若再有不适,可先辨清是风热还是风寒。”
淑兰吐吐舌头:“我可分不清,反正喝了觉得舒服就行。”
贺弘文微微蹙眉,认真道:“药不对症,虽一时舒服,可能延误病情。淑兰妹妹还是谨慎些好。”他说得恳切,并无指责之意,只是出于医者的习惯。
明兰在一旁听着,不由莞尔。这位贺公子,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呆得有些可爱。
正说着,茶摊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卖菜的摊子前围了一群人,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色青白、捂着肚子蜷缩着的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孙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啊!”
“像是急症!”贺弘文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拎起药箱便快步走了过去。明兰和淑兰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挤进人群,只见那男孩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冷汗涔涔,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老妇人六神无主,只知哭喊。旁边有人道:“怕是中了暑气!”“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快送医馆吧!”
贺弘文已蹲下身,放下药箱,冷静道:“婆婆莫急,我是大夫,让我看看。”他先探了探男孩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再摸了摸腕脉,眉头紧锁。随即打开药箱,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手法稳健地刺入男孩的人中、内关、足三里等穴位,轻轻捻动。
周围人都屏息看着。不过片刻,男孩的抽搐渐止,青白的脸色也缓过来一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贺弘文又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示意老妇人帮忙撬开男孩的牙关,将药丸送了进去,又让人取来温水,小心灌下。
做完这些,他额上也见了汗。又等了一会儿,男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眼神已清明许多。
“活了!活了!”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和喝彩。老妇人更是喜极而泣,就要给贺弘文磕头。
贺弘文忙扶住她:“婆婆不必如此。令孙这是暑热夹湿,气机闭塞,又误食了寒凉之物,引发的急痛昏厥。方才只是应急处理,还需静养调理,这几日饮食务必清淡,忌生冷油腻。若不嫌弃,可随我去家中药铺,我再开张方子。”
老妇人千恩万谢。贺弘文便让自己的小厮帮着搀扶起男孩,对明兰和淑兰歉然道:“两位妹妹,对不住,我得先送这祖孙二人去药铺。你们……”
“贺家哥哥快去忙正事!”淑兰连忙道,“我们这儿有人跟着,不碍事的。”
贺弘文点点头,又看了明兰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道:“此地杂乱,两位妹妹也早些回去为好。”说罢,便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未停,多是夸赞贺家公子医术高明,仁心仁术。淑兰与有荣焉地对明兰道:“你看,我说贺家哥哥医术好吧?别看他平时话少,遇到病人可半点不含糊。”
明兰望着贺弘文离去的方向,心中也生出几分敬佩。救死扶伤,从容镇静,这才是真本事。相比之下,京城那些高门子弟的诗词唱和、风花雪月,似乎都显得轻飘了些。
经此一事,两人逛庙会的兴致也淡了些。随意又走了走,买了些时鲜瓜果和给家人带的土仪,便打道回府。
回到老宅,将庙会见闻说与大老太太听,自然也提到了贺弘文救人之事。大老太太念了声佛,赞道:“弘文那孩子,是个有仁心的。贺家世代行医积德,是有福报的人家。”又对明兰道,“你在外头走了这半日,也累了,回屋歇歇吧。晚上咱们吃清爽的荷叶粥和糟鱼。”
明兰回到自己房中,小桃打来水给她净面。她坐在窗边,看着淑兰送她的那个草编蚱蜢,眼前却不时浮现贺弘文施针时专注沉稳的侧脸,以及他临走前那匆匆一瞥。这个人,似乎和京城里见过的那些公子哥儿,都不太一样。
过了两日,贺家老夫人又过府来与大老太太说话,特意让人给明兰送了一匣子自己配的、清热解暑的香药丸子,说是那日庙会人多气浊,戴在身上或焚在室内可防病气。又捎来贺弘文的一句话,道是那日匆忙,未尽到护送之责,请六姑娘勿怪。
明兰收了香药,道了谢,心中对贺家祖孙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她将自己从京城带来的、一方上好的松烟墨和两刀宫廷特制的玉版纸,作为回礼,托大老太太转交贺弘文,只说“听闻贺公子精研医道,想必也需抄录典籍,些许文具,不成敬意”。
礼尚往来,平淡而自然。宥阳的日子,就在这样细水长流的交往中,一天天过去。明兰去祠堂给祖宗上了香,跟着淑兰和堂姐妹们学着采摘莲子、菱角,在荷塘边垂钓,听族中长辈讲古,偶尔也帮着大伯母料理些简单的家务,或是躲在屋里看自己带来的书。皮肤晒黑了些,身子却似乎更健朗了,胃口也好。京城那些复杂的人际和规矩,仿佛都暂时被这南方的阳光和清风涤荡开去,只留下一种简单而充实的安然。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京城的祖母、父亲母亲、姐妹们。算算日子,秋闱应该近了,不知三哥哥长枫准备得如何?二姐姐的郡主府,想必建得越发像样了吧?还有……那位齐家公子,在翰林院可还适应?
她提笔给京城写信,絮絮叨叨说着宥阳的生活,末了,笔尖顿了顿,还是将偶遇贺弘文施救、以及两家寻常往来之事,以平淡的口吻提了几句,夹在对老家风物人情的描述中,并不显眼。
信送出去,她望着北方的星空,轻轻吁了口气。在这里,她只是盛家六姑娘明兰,不必时刻想着嫡庶,不必揣度他人深意,可以自在地呼吸。这份难得的宁静,她想好好珍惜。至于将来……她甩甩头,将那些模糊的思绪抛开。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七月的宥阳,夜风带着水汽和稻花香,温柔地环绕着这座古老宅院。明兰枕着这份温柔,沉入了香甜的梦乡。梦中,似乎有荷花盛开,有药香清苦,还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说:“……需先辨清症候……”
而此刻的京城,盛夏的余威犹在,盛府上下却因另一桩事,悄然绷紧了一根弦——秋闱,近在眼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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