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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冰冷的夜风穿过横街,带着远处的血腥和焦糊味。仪兰蜷在杂物堆后,心脏跳得如同战鼓。小腿后墙洞里那卷东西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几乎要将她灼伤。
宫女临死前的呼喊在脑海里不断回响。勤王平乱——这是皇帝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求救,也是一个臣子、一个子民理应承担的天大干系。
但自己只是一个十四岁的闺阁女子。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叛军彻底搜查后离开,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噩梦。只要不去碰那卷东西,就与这场滔天祸事无关。
仪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噤。
不能。
她想起祖母的话:“盛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世代读书明理。危难之际,忠义二字,比性命更要紧。” 父亲虽有些圆滑,但为官多年,始终守着为臣的本分。长柏大哥更是方正刚直,此刻生死未卜……
若自己视而不见,任由这道血诏埋没在此,将来有何面目见父兄?有何面目对天地?
况且,四王爷弑兄逼宫,一旦成功,朝局必将天翻地覆。太子系官员被清洗只是开始,接下来便是党同伐异,朝野动荡。盛家作为文官清流,又曾与齐国公府议亲(虽未正式定下,但已有风声),难保不被牵连。
这血诏,是破局的关键,也是她——盛仪兰——唯一能为家族、为这个即将倾覆的朝廷做的一件事。
心意已定,仪兰悄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先是凝神细听。守在街口的那个叛军士兵正在打哈欠,似乎有些困倦。更远处,翰林院里的火光渐弱,喊杀声早已停歇,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院内移动,显然叛军已完全控制此处,正在清理战场、搜捕漏网之鱼。
时机稍纵即逝。
仪兰屏住呼吸,手缓缓探向身后。指尖触到那滑腻冰凉的布帛,上面浸染的血液已经半凝固,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她强忍不适,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筒状物从墙洞里抽出,藏入自己宽大的袖中。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接着,她开始观察四周地形。这条横街一头通往主街(已被叛军封锁),一头通往翰林院(已被占领),两侧是高墙,大多是官署的后墙。但刚才那宫女是从更深邃的黑暗里出来的……仪兰目光投向横街另一端,那里似乎有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夹道,通向未知的地方。
也许那是宫女逃离皇宫的路径?或是通往某处隐蔽的出口?
无论如何,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必须移动。
仪兰轻轻活动僵硬的手脚。她自幼习武,虽只是强身健体、略通拳脚,但身体柔韧、反应敏捷远胜寻常闺秀。此刻性命攸关,这些底子成了她唯一的依仗。
她先是从袖中(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深灰色的粗布——这是之前在空间整理杂物时随手收起的,此刻正好用来包裹血诏,掩去明黄刺眼的颜色和血迹。快速包好,塞进怀中贴身藏妥。
又从空间取出一个水囊,抿了一小口灵泉水。清凉的液体入喉,一股温润的力量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和疲惫,连精神都为之一振。灵泉的修复滋养之效,果然不凡。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看准那叛军士兵转身背对这边巡逻的瞬间,如同狸猫般从杂物堆后窜出,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那条黑暗的夹道。
夹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头顶一线天光早已被夜色吞没。脚下是滑腻的青苔和破碎的瓦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仪兰一手扶着湿冷的墙壁,一手护着怀中的血诏,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挪动。走了约莫十几丈,夹道忽然向右一折,前方出现了一堵塌了半边的矮墙。墙后,竟是一片荒废的园子,杂草丛生,枯树歪斜,几间破败的屋舍隐在黑暗中。
这里似乎是某个官署废弃的后园,与皇城内的宫苑只有一墙之隔?仪兰心中猜测。那宫女能逃到这里,说明宫墙附近必有漏洞或暗门。
她正欲仔细探查,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来自左前方那间最破败的、半塌的柴房。
有人!
仪兰立刻伏低身子,隐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凝神望去。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微弱的火光闪烁——不是火把,倒像是……烛火?还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会是叛军吗?不像。叛军搜捕,不会如此隐蔽,更不会点烛暴露。
难道是……漏网的宫人?或是与自己一样躲藏在此的幸存者?
仪兰犹豫了片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刻最要紧的是出城送诏。但若里面是受伤的宫人,或许能知道更多宫内的情形,甚至……知道送出城的路线?
她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探。
从空间里取出一柄短小的匕首——这是她之前好奇,从空间“书柜”中关于古代兵器的书籍旁“出现”的防身之物,锋利无比,却从未真正用过。握紧匕首,她屏息凝神,蹑足靠近柴房。
透过门缝,只见里面角落堆着些破烂杂物,地上铺着一层干草。一个穿着深蓝色宦官服饰的人蜷缩在干草上,背对着门,肩膀处衣衫破碎,一片暗红,显然受了重伤。他手中握着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烛火摇曳,映着他惨白的侧脸和额角的冷汗。
他正在试图用牙咬着一截布条,想要包扎肩上的伤口,但动作笨拙,显然力不从心。
仪兰目光扫过室内,没有其他人。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那宦官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眼中迸发出惊恐和绝望,嘶声道:“谁?!”
“别出声。” 仪兰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不是叛军。我躲在横街,看到一个宫女被杀,她抛出了一卷东西……我捡到了。”
宦官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她:“东……东西呢?”
仪兰从怀中取出那灰布包裹,露出里面明黄带血的绢帛一角。
宦官的眼睛瞬间瞪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跌坐回去,急促喘息道:“是……是陛下的血诏和调兵虎符!你……你真的捡到了!蕊初……蕊初她……” 他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
蕊初,想必就是那个死去的宫女的名字。
“她临死前,喊的是‘勤王平乱’。” 仪兰低声道,“这诏书,是要送去哪里?”
宦官深吸几口气,强忍悲痛,快速说道:“陛下……陛下被逆王困在乾元殿,身边侍卫死伤殆尽。逆王封锁宫门,要逼陛下写传位诏书。陛下趁逆王暂时离开,咬破手指,撕下龙袍内衬,写下血诏,斥逆王弑兄逼宫、罪不容诛,命西郊大营统帅、忠勇伯冯坚即刻率兵进城勤王,剿灭叛逆……还有半块调兵虎符,与冯将军手中的另一半契合,方能调动京畿三大营……陛下将诏书和虎符交给贴身女官蕊初,让她设法从御花园假山下的密道逃出……那密道出口,就在这废园西北角的枯井里……”
他顿了顿,喘息更急:“我……我是乾元殿伺候笔墨的小内侍,名叫小豆子。蕊初姐姐从密道出来时,我已在此接应……没想到刚出废园,就遇到一队叛军巡逻……蕊初姐姐让我先躲回这里,她引开追兵……后来……后来我就听到喊杀声……” 他说不下去了,泪流满面。
仪兰心中沉重。果然是死局中的一线生机。
“你伤得很重。” 她看着小豆子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肉模糊,“必须止血。”
小豆子惨然摇头:“不……不用管我。姑娘,你既能躲过叛军,拿到血诏,定是有本事的人。求求你……求求你带着血诏和虎符,出城去西郊大营!找到冯将军!否则……否则陛下危矣,江山危矣!”
他说着,竟挣扎着要跪下磕头。
仪兰连忙扶住他:“你别动!我……我答应你,会尽力将诏书送到。但你也必须活着!告诉我,这废园可有其他出口?怎么避开叛军出城?”
小豆子眼中燃起希望,急声道:“这废园北墙有个狗洞,被杂草掩盖,通往外面一条废弃的河道。沿着干涸的河床往西,可以避开主要街道,但……但叛军肯定在各城门设了重兵把守,盘查极严。尤其是西边的城门,离西郊大营最近,逆王定然防备最紧……”
出城是最大的难关。仪兰蹙眉思索。自己一个年轻女子,形迹可疑,身上还藏着如此要命的东西,想要通过叛军盘查出城,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别的路径?或者,等到天亮,局势或许有变?但皇帝等不起,每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逆王有令,所有宫人、可疑人等,一律格杀!”
叛军搜到这里来了!
小豆子脸色骤变,猛地推了仪兰一把:“快走!从北墙狗洞走!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 仪兰怎能丢下一个重伤之人等死。
“快走啊!” 小豆子眼中尽是决绝,“诏书要紧!陛下要紧!我这条贱命,死了便死了,若能为你争取片刻时间,值了!” 他说着,竟一把抢过仪兰手中那快要燃尽的蜡烛,用力掷向柴房门口堆着的破烂帷帐!
“噗”地一声,火星点燃了干燥的布料,火苗瞬间窜起!
“走!!!” 小豆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自己却挣扎着朝门口爬去,口中开始大声咒骂:“逆贼!你们不得好死!陛下……陛下会派人剿灭你们……”
仪兰知道,这是小豆子用生命为她制造的混乱和机会。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狠狠一咬牙,不再犹豫,转身冲向柴房后墙——那里有个破烂的窗户。
她撞开窗户,翻滚而出,落地无声。身后,柴房火光大作,小豆子嘶哑的喊骂声和叛军的怒喝、脚步声混成一片。
“着火了!”
“有个太监!抓住他!”
“他在喊什么?杀了他!”
“还有没有同党?搜!”
仪兰不敢回头,借着火光和混乱的掩护,按照小豆子所指的方向,朝着废园北墙狂奔。
杂草划破了裙摆和手臂,她浑然不觉。终于,在北墙根一片浓密的荆棘丛后,她找到了那个被杂草枯藤掩盖的狗洞。洞口不大,但足以让她钻出。沿着废弃的河渠,一头扎进深冬的河水,冰冷的护城河水灌入耳鼻,仪兰强忍着窒息感与恶臭,奋力向对岸游去。肩背被铁栅划破的伤口在浑浊的河水中阵阵刺痛,但她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暗渠口已传来叛军的叫骂与涉水声。
“那娘们钻过去了!”
“放箭!快放箭!”
几支箭矢“嗖嗖”射入水中,擦着仪兰身侧划过。她猛吸一口气,潜入更深处,凭着感觉向对岸摸索。河水冰冷刺骨,消耗着她本已不多的体力,灵泉的滋养虽在体内缓缓流淌,却难抵这透骨的寒。
终于,手指触到了对岸滑腻的淤泥。仪兰憋着最后一口气,从水中猛然探出头,抓住岸边一丛枯黄的芦苇,奋力向上攀爬。浑身湿透,沉重的衣裙裹着泥水,每动一下都格外艰难。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入冻土,一点点将自己拖上岸。
甫一上岸,便伏在草丛中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污水。回头望去,对岸暗渠口火把晃动,隐约可见几个叛军正试图扩大栅栏缝隙,还有人指着河面叫嚷。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河面,他们暂时失去了目标。
不能停。
仪兰撑起身子,辨明方向——西面,西大营在京城西郊三十里外的西山脚下。她必须赶在叛军组织起大规模搜捕前,尽可能远离京城。
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裙下摆,草草包扎了手臂和肩背上较深的伤口,又从空间“概念”中“提取”出几块高能量的肉脯塞入口中,囫囵咽下。食物入腹,一股暖意散开,配合着灵泉的滋养,体力略有恢复。
她猫着腰,钻进河岸边一片枯黄的芦苇荡,向着西方起伏的丘陵地带潜去。
初遇追兵
天色渐明,灰白的晨光勾勒出远处西山朦胧的轮廓。仪兰已离开护城河约四五里,进入一片杂木林与荒田交错的区域。京城方向的喧嚣被距离和地形阻隔,但偶尔仍能听见隐约的号角与马蹄声。
她专挑最隐蔽的路径:田埂下的排水沟、密林边缘、荒废的土路旁齐腰深的枯草丛。浑身污泥血渍,头发凌乱粘在脸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盛家二姑娘的模样,倒像个逃难的流民。
转过一个长满荆棘的小土坡,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有条冻得结了一层薄冰的小溪蜿蜒而过。仪兰正欲快步穿过洼地,进入对面更茂密的松林,耳畔却骤然传来马蹄声!
她脸色一变,闪身躲到一丛茂密的枯灌木后,屏息凝神。
七八骑从东面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泥水。看装束,正是叛军!他们并未着统一铠甲,但腰佩制式腰刀,背挎劲弓,马鞍旁还挂着沾染血迹的包裹,显然是在执行搜捕或劫掠任务。
“头儿,这一带都搜过了,没见着可疑的。”一个年轻些的骑兵抱怨道,“那宫女说不定早就死在哪条沟里了,或者根本就没出城。”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上头严令,活要见人死要尸,尤其是可能携带重要物件出逃的。继续搜!重点是通往各军营的要道、废弃房屋、能藏人的林子!”
“这大冷天的……”另一人嘟囔着,却不敢违抗。
骑兵队在小溪边停下饮水喂马,正好挡住了仪兰前往松林的路。她蜷缩在灌木后,心脏狂跳。此刻若被发现,绝无生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骑兵们似乎不急于离开,反而生起一小堆火,烤起了干粮。肉香飘来,仪兰腹中饥饿更甚,却只能强忍。
约莫一刻钟后,那络腮胡头目忽然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仪兰藏身的灌木丛方向:“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仪兰浑身一僵。
一个士兵起身,提着刀朝这边走来,嘴里说着:“可能是野兔吧,这季节……”
他拨开外围的枯枝,视线即将与仪兰对上!
千钧一发之际,仪兰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进攻——狭路相逢,先发制人!
她猛地从灌木后弹出,左手抓一把泥土迎面扬去,右手已从靴筒抽出那柄合金小刀!那士兵猝不及防,被泥沙迷了眼,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遮挡。仪兰身形如电,贴近他身前,小刀精准狠辣地刺入他持刀手腕的筋腱处!
“啊!”士兵惨叫,腰刀脱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其余叛军愣了一瞬,随即怒吼着拔刀冲来。
仪兰一脚踹开受伤士兵,抓起他掉落的腰刀,转身就朝松林狂奔!刀比她平时练习用的重得多,但此刻顾不得了。
“抓住她!”
“放箭!”
两支箭矢呼啸而来。仪兰听风辨位,猛地侧身翻滚,一支箭擦着肋下飞过,另一支“夺”地钉入前方树干。她毫不停顿,连滚带爬冲入松林。
身后马蹄声、叫骂声迅速逼近。松林内树木较密,马匹速度受限,但叛军已下马徒步追来。
仪兰在林间拼命穿梭,松针抽打在脸上,裸露的皮肤被划出道道血痕。她不敢直线奔跑,而是不断变换方向,借助粗大的树干躲避视线。肩背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衣襟。
追兵越来越近。她毕竟体力消耗过大,又负伤在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在前面!围住她!”
三个叛军从两侧包抄过来,呈合围之势。仪兰背靠一棵老松,剧烈喘息,手中紧握腰刀,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空间灵泉的滋养在体内加速流转,缓解着疼痛与疲惫,也让她的感知更加敏锐。
第一个叛军狞笑着挥刀劈来,势大力沉,却略显笨拙。仪兰不退反进,矮身避过刀锋,手中腰刀斜撩,划向对方小腿!同时左肘猛击其肋下!
“呃!”那叛军吃痛,踉跄后退。
第二个叛军趁机从侧面刺来。仪兰旋身,用刀背格开刺击,顺势一脚踢中对方膝盖侧方。那人惨叫倒地。
第三个叛军见状,有些迟疑。仪兰抓住这瞬间的空隙,挥刀虚晃,逼得他后退半步,随即转身再次向林子深处逃去。
“废物!连个受伤的女人都拿不下!”络腮胡头目的怒喝声传来,“用弓!射她腿!”
仪兰心头一凛,拼命在树木间做“之”字形跑动。箭矢接连射来,钉在树干上、擦过耳边。一支箭终于命中——不是腿,而是左后肩!
“噗嗤!”箭头入肉,带来钻心的剧痛。仪兰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打断,险些扑倒。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行稳住身形,继续前冲。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密林周旋
箭伤加剧了失血和体力流失。仪兰感到阵阵眩晕,眼前的树木开始晃动重影。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前方出现一片更加茂密、藤蔓纠缠的原始次生林,地势也开始向上起伏。仪兰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追兵紧随其后,但密集的藤蔓和错综复杂的树木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速度。
“分开搜!她中箭了,跑不远!”络腮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仪兰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后,急促喘息。左肩的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动一下都是酷刑。她必须处理伤口,否则不用追兵动手,失血就能要她的命。
心念急转,她沟通空间。虽然无法进入,也无法取出实物,但灵泉的“修复与净化”之力可以透过无形的链接作用于她的身体——只要她集中精神引导。
仪兰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那方神奇天地。灵泉的暖流仿佛受到召唤,更清晰地沿着某种玄妙的通道涌向她的伤处。她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灼痛在缓慢减轻,血流速度似乎也缓了一些。但这只是缓解,并非治愈。箭镞必须取出,否则灵泉也无法让伤口愈合。
她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并摆脱追兵。
侧耳倾听,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几个方向传来,正在拉网式搜索。自己留下的血迹,无疑是最好的指路标。
仪兰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用牙齿和右手配合,草草将肩后伤口上方紧紧扎住,暂时压迫止血。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退反进,向追兵搜索相对薄弱的方向潜行,同时利用复杂的地形和环境,制造假象。
她选定东北方向,那里林木略稀疏,但有许多天然的石缝和凹坑。仪兰忍着剧痛,小心地移动,尽量避免碰断枝条或留下明显痕迹。经过一处湿滑的苔藓地时,她故意用受伤的左臂在一块石头上蹭了一下,留下少许新鲜血迹,然后转向正北。
继续向北几十步,有一处小小的溪涧,水声潺潺。仪兰踏入冰冷的溪水,逆流向上走了二十余步,这才上岸,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野竹林。溪水冲刷掉了她的足迹和气味,也暂时止住了血滴遗留。
在竹林中,她找到一处野兽废弃的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萝遮蔽。仪兰拨开藤萝钻了进去。洞穴不大,仅能容一人蜷缩,但隐蔽性极好。
暂时安全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洞内,剧烈喘息。黑暗包裹着她,只有洞口藤萝缝隙透入几缕微弱的天光。追兵的叫喊声似乎远去了一些,但并未消失。
必须尽快处理箭伤。
仪兰再次集中精神沟通空间。她无法取出药品或工具,但可以“借用”空间内“厨房”中“自动摆放”的某些概念——比如“极致的锋利”、“纯净的消毒”、“坚固的细钳”。这些概念无法实体化带出,却可以通过精神引导,赋予她自身能力或手中物品临时的“特性”。
她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原本装饰用的丝绦,咬在嘴里。右手握住左肩后露出的箭杆,心中观想着空间里最锋利、最洁净的刀具。
“咔嚓!”
她用尽全力,猛地折断箭杆尾羽部分!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丝绦被咬得深深凹陷。断箭的过程比她想象的更艰难,木质箭杆颇有韧性,折断时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鲜血涌出。
现在,箭头和一小截箭杆还留在体内。
接下来是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取出箭头。没有工具,没有麻药,甚至没有足够的光线。
仪兰背靠洞壁,右手颤抖着探向肩后。指尖触到冰冷断裂的箭杆和温热血肉。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空间书柜中曾自动出现过的、关于战场急救的模糊知识。不能硬拔,否则倒钩会撕裂更多组织……
她将折断后略显粗糙的箭杆断口,在洞壁岩石上反复磨蹭,试图将其磨得尽可能尖锐些。然后,心一横,将磨尖的断口对准伤口旁相对完好的皮肤,狠狠刺入!
“唔——!”压抑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她在自行扩大伤口,以便制造足够的空间,尝试用手指或折断的箭杆将倒钩撬出!
这是一场自己对自己实施的、极其残酷的手术。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全身。牙齿将丝绦几乎咬断。灵泉的力量被她催发到极致,拼命修复着被破坏的组织,吊住她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时间,却漫长如几个时辰。仪兰右手食指和中指,终于触碰到那个冰冷、狰狞的金属倒钩。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技巧,配合着磨尖的箭杆断口,一点一点,将箭头从血肉中撬松、剥离……
“叮。”
一声轻微的金属落地声。染血的三角箭头终于掉在洞底碎石上。
仪兰虚脱般地瘫软下去,几乎失去知觉。肩后伤口血肉模糊,但最致命的异物已除。灵泉的力量无需她再刻意引导,便自主涌向伤处,温和地修复、止血、缓解炎症。
她躺在冰冷的洞穴里,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外面追兵的声音时远时近,有一次甚至就在洞穴外不远处经过。
“这边没有!”
“血迹到溪边就断了,会不会淹死了?”
“头儿说活要见人死要尸,继续找!”
仪兰紧紧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直到夕阳西斜,洞穴内光线彻底暗下,外面的搜捕声才渐渐平息,似乎追兵扩大了搜索范围,或认为她已逃远。
仪兰不敢大意,又静静等待了约一个时辰。灵泉的修复效果显著,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但至少行动无碍了。她从空间“概念”中再次“提取”了一些高能量的糖块和浓缩肉汁,慢慢咽下。又小心地用洞里相对干净的苔藓和撕下的最后一点内衣布料,重新包扎了伤口。
夜幕降临,星月无光,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夜伏昼行
仪兰悄然钻出洞穴,如同林间幽灵。她放弃了相对好走但暴露风险高的路径,决定彻夜赶路,利用黑暗的掩护向西山方向前进。
夜晚的丛林危机四伏,不仅有追兵,还有野兽、崎岖地形和彻骨的寒冷。仪兰打起十二分精神,五感提升到极限。灵泉的滋养让她在黑暗中视物能力略有增强,也能更敏锐地捕捉风声、虫鸣中的异常。
她攀爬陡坡,穿越荆棘丛,蹚过冰凉的溪流。伤口在夜间低温下疼痛加剧,但她只能忍耐。途中两次远远望见疑似叛军巡逻的火把,都提前隐匿躲过。
后半夜,她来到一处相对较高的山脊。从这里,可以隐约望见更西方,点点火光连成一片——那是西大营的灯火!距离似乎已不那么遥远,希望就在前方!
但下山的路更加难行。坡陡林密,乱石嶙峋。仪兰小心翼翼地下行,却不慎踩到一片松动的页岩。
“哗啦——”
石块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声。仪兰重心不稳,沿着陡坡向下滑了数丈,才堪堪抓住一株小树停下。手掌、膝盖多处擦伤,最要命的是,这声响在夜里传得极远。
“那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山下不远处,竟恰好有一小队夜间巡山的叛军!火把迅速朝这边移动。
仪兰暗骂自己大意,强忍浑身疼痛,连滚爬起,向山脊另一侧植被更茂密的方向逃去。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
这是一场体力与意志的极限赛跑。仪兰本就带伤疲惫,又经一夜跋涉,速度明显不如身后那些养精蓄锐的叛军。距离在不断拉近。
“看到她了!在那边!”
“放箭!”
几支火箭划过夜空,钉在仪兰周围的树干上,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枯枝落叶!火势借着夜风迅速蔓延,照亮了山林,也封堵了仪兰的部分去路。
前有火墙,后有追兵!火光映照下,她苍白染血的脸和踉跄的身影无所遁形。
“围住她!别让她再跑了!”追兵小队长兴奋地喊道。
仪兰被逼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乱石的坡地。五个叛军呈扇形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他们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
绝境。
仪兰背靠一块巨岩,剧烈喘息,手中紧握着那柄夺来的、已然卷刃的腰刀。火光照亮她额角的汗水与眼中的决绝。
不能死在这里。血诏还没送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精神力全部投向空间,不是索取实物,而是祈求一种“状态”——那一刻,灵泉的力量仿佛被点燃,在她经脉中奔涌,暂时压榨出身体最后的潜能。疲惫与剧痛被一股灼热的力量暂时屏蔽,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四肢涌起一股反常的力气。
“杀!”叛军挥刀扑上。
仪兰动了!身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残影。她没有硬拼,而是利用岩石和地形的起伏,展开了游斗。刀光闪动,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最先劈来的两刀,手中卷刃的腰刀顺势划过一名叛军的手腕,虽未断手,却也令其兵器脱手。
同时,她左手指尖夹着几枚从洞中带出的尖锐碎石,灌注了灵泉暂时赋予的微弱“锋锐”概念,当做暗器甩出!
“噗噗!”碎石竟深深嵌入两名叛军的面门和眼眶!惨叫声顿时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叛军阵脚微乱。仪兰抓住机会,猛地撞入另一名叛军怀中,手肘狠狠顶击其胸腹隔膜,趁其窒息弯腰时,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抹过其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剩下两名叛军惊怒交加,一左一右夹攻而来。仪兰刚刚爆发已耗尽了灵泉临时激发的力量,此刻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她勉强架开左侧一刀,右侧的刀锋却已及肋下!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她猛力侧身,让过了要害,但刀锋仍在她右肋下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呃啊——!”仪兰痛呼出声,踉跄后退,背抵岩石,几乎站立不稳。新伤旧创一同爆发,鲜血迅速染红衣襟。
那两名叛军见状,狞笑着逼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
“轰隆隆!”
不远处,一片被火势蔓延的枯树轰然倒塌,带着熊熊烈焰砸向这片坡地!火星四溅,浓烟滚滚。
仪兰和那两名叛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仪兰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火势稍弱的斜坡下方,连滚爬冲去!燃烧的树枝擦过她的身体,点燃了衣角,她在地上翻滚扑灭,不顾一切地向下冲。
那两名叛军被倒塌的树木和火焰阻隔了一瞬,待绕过火墙,仪兰的身影已消失在下方更茂密、更黑暗的丛林之中。
“追!她受了重伤,跑不远!”叛军气急败坏地叫道。
但夜幕和复杂的地形再次成了仪兰的掩护。她凭借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漆黑如墨的原始森林。树木参天,藤蔓如网,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仿佛一张柔软的、会吞噬一切的地毯。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肋下的伤口不断流血,意识逐渐模糊。灵泉的力量似乎也耗尽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失血和体力流失的速度。
终于,她脚下一软,向前扑倒,滚进一个被巨大树根自然形成的凹陷里。腐叶瞬间将她半掩。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林中猎杀
仪兰在冰冷和剧痛中恢复了微弱的意识。不知是深夜还是凌晨,林中漆黑一片,只有极其微弱的天光从极高处枝叶的缝隙漏下。她浑身冰冷,伤口处的血似乎流得慢了,但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挣扎着,从腐叶中微微抬起头,侧耳倾听。远处依稀还有追兵搜寻的叫喊声,但似乎分散开了,距离也不算近。
必须离开这个明显的凹陷。她以惊人的毅力爬了出来,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试图包扎肋下的新伤,但伤口太深,简单的包扎根本无法止血。她从附近找到一些具有止血效果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缠住。
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但她必须动。
她折了一根较粗的树枝作为拐杖,支撑着身体,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西移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
天渐渐亮了,林间弥漫起乳白色的晨雾。这雾气给了仪兰更好的掩护,但也降低了能见度,让她更难辨别方向。
她依靠着太阳的微弱方位(透过浓雾和树冠勉强判断),以及内心对西大营方向的直觉,艰难前行。途中多次因体力不支或剧痛而摔倒,又挣扎着爬起。
雾中,危险悄然而至。
她正靠着一棵树喘息,忽听侧前方传来轻微的枯枝断裂声。不是野兽的脚步。
仪兰立刻屏息,悄无声息地滑到树后。透过雾气,隐约看到两个身影正在不远处搜索,正是昨晚的追兵!
他们显然也没放弃,并且拉近了距离。
仪兰的心沉了下去。以她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再正面抗衡甚至逃脱。硬拼是死,逃跑也会因血迹和痕迹被很快追上。
绝境再次降临,却激起了她骨子里最后的悍勇与狡黠。
既然逃不掉,那就……猎杀!
她轻轻放下拐杖,拔出那柄卷刃严重的腰刀,又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灵泉的力量已近乎枯竭,无法再给她额外的加持,但她还有智慧,还有对这丛林逐渐熟悉的环境认知,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她开始布置。
先在原地留下少量新鲜血迹和向某个方向“慌忙”逃窜的假痕迹。然后,她忍着剧痛,以最轻的动作爬上旁边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借助浓雾和树冠的遮蔽,将自己隐藏起来。位置恰好在她留下假痕迹方向的上方。
然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伤口在冰冷中麻木,又时不时传来尖锐的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用力掐着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
两个叛军循着假痕迹来到了树下。他们仔细查看着地面。
“血迹到这儿好像多了点……但又散了。”
“小心点,那娘们邪门得很。”
他们背对着仪兰藏身的大树,注意力被假痕迹引向前方。
就是现在!
仪兰如同狩猎的夜枭,从树上悄无声息地扑下!目标不是人,而是其中一人手中已半张的弓!
她精准地落在持弓者背上,左手死死勒住其脖颈,右手石片狠狠划过其咽喉!同时双脚猛蹬另一人的后背,将其踹得向前扑倒。
“嗬嗬……”被割喉的叛军只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便软倒在地。
另一人惊骇回头,刚要喊叫,仪兰已揉身扑上,沾血的石片直插其眼窝!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其下阴!
惨叫声被仪兰用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手死死捂住,只剩下闷闷的呜咽。那叛军疯狂挣扎,但仪兰如同附骨之疽,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他,手中的石片拔出又刺入,直到身下的人彻底停止抽搐。
做完这一切,仪兰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两具尸体旁,剧烈喘息,咳出带着血沫的浊气。浓烈的血腥味在雾中弥漫。
她不敢停留,强撑着从尸体上搜出一些干粮、火折子、一把相对完好的短刀,以及最重要的——一张相对详细的周边地形草图。草图上标注了西大营的大致方位。
补充了一点食物和水,从尸体水囊里,她也顾不得脏了,仪兰换上从尸体扒下的相对干爽的外衣(虽然染血,但比她自己那身强),再次踏上逃亡路。这一次,她手中有了更合用的短刀,方向也更明确。
但她也清楚,杀了这两个,追兵很快会发现,更大的搜捕即将到来。她必须更快!
最后冲刺
靠着地形图的指引和顽强的意志,仪兰又跋涉了大半日。途中数次差点被新的搜索队发现,都凭借对地形的利用和提前预警躲过。她的状态越来越差,高烧开始侵袭,视线模糊,脚步虚浮,全凭一股“必须送到”的信念支撑。
黄昏时分,她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密林的边缘。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的丘陵地带。而在数里之外,夕阳的余晖下,她清晰地看到了连绵的营帐、飘扬的旗帜、巡逻的士兵——西大营!
希望,近在咫尺!
然而,几乎在她冲出树林的同时,侧后方响起了尖锐的呼哨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一队约十人的骑兵,显然是叛军派出的精锐游骑,竟一直在这片区域巡逻,恰好发现了她!
“在那里!快追!”
“放箭!死活不论!”
最后的追杀,在开阔地上演。这是最残酷的一段路。
仪兰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西大营的方向狂奔。身后箭如飞蝗,不断落在她身边,溅起泥土碎石。她已无力做复杂的闪避,只能凭本能左右晃动,同时将灵泉最后残留的力量全部用于支撑双腿。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小腿,她一个踉跄,几乎扑倒,又挣扎着爬起,拖着伤腿继续跑。
又一支箭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溜血珠。
营门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清哨兵头盔的轮廓,甚至能听到营内隐约的操练声。
“站住!军营重地!”营门哨兵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高声喝问,同时做出了戒备姿态。
仪兰嘶声大喊,声音却因极度虚弱和肺部灼痛而破碎不堪:“血……血诏……京城……宫变……勤王……”
追兵已迫近至百步之内,箭矢更加密集。一支箭终于命中她的后腰右侧!
“呃!”仪兰向前扑倒,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明黄染血的绢帛包裹(她一直贴身收藏),也脱手滚落在地,沾满尘土。
她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营门,眼中充满了不甘。不,不能倒在这里!她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前爬去,伸出手,想要够到那卷血诏。
追兵的骑兵已经冲至五十步内,马刀寒光闪闪。
营门哨兵终于看清了那滚落的明黄绢帛,以及上面刺目的血迹,又看到仪兰那惨烈无比却仍奋力前爬的模样,脸色终于大变!
“是龙纹!是血诏!”
“敌袭!保护那人!迎敌!”
营门轰然洞开,弓弩手瞬间就位,箭雨泼向追兵。一队甲士如猛虎出闸,疾奔而出,一部分射箭阻敌,一部分冲向仪兰。
追兵见西大营反应如此迅速猛烈,知道事不可为,领头者不甘地怒吼一声,拨马便走,其余人也纷纷掉头逃窜。
两名西大营士兵率先冲到仪兰身边。一人警惕地持盾护卫,另一人快速捡起那卷血诏,只看了一眼包裹的一角,便浑身剧震,双手都颤抖起来。
仪兰看到血诏被拾起,看到营中士兵愤怒出击,看到追兵败退,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铺天盖地的黑暗伴随着彻底解脱的感觉,席卷而来。
在意识沉入深渊前的最后一瞬,她模糊的视线里,是那士兵捧着血诏冲向营内的高大背影,以及营门上方,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代表着朝廷王师的旗帜。
送到了……
她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昏迷之中。身下,鲜血缓缓浸透了初春冰冷的大地。
补充内容 (2026-1-22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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