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格伦迪亚史诗》作者：Lawrence【2026年3月16日更新至第一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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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城墙

天刚蒙蒙亮，街上就乱起来了。

艾格被外面的声音吵醒——脚步声，喊叫声，还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他翻身坐起来，看见风霆已经站在窗前，盯着外面。

“怎么了？”艾格问。

风霆没回头，但声音紧绷：“它们来了。”

艾格走到窗前，往外看。

街那头，靠近城门的方向，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人——是那些东西。它们挤在一起，拖着腿，一步一步往前走。守卫们在城墙上射箭，箭落在它们身上，它们连停都不停。

“这么快。”艾格说，“不是说还有五天？”

风霆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夜里赶的路。”

隔壁的门被撞开，莉莉冲进来，后面跟着艾萨克。莉莉脸上带着惊慌，但没哭，只是喊：“它们进城了！格蕾塔呢？”

话音刚落，格蕾塔从楼下上来，那面缺了角的盾牌已经举在手里。她看着屋里的人，说：“老霍在城门口守着。让我带你们走。”

风霆说：“你呢？”

格蕾塔说：“我回去帮他。”

风霆盯着她，三秒后，说：“我跟你去。”

格蕾塔愣了一下。

风霆已经抓起他那两把大剑，往门口走。走到艾格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你带他们走。”他说，“往龙脊山脉走。”

艾格看着他，没说话。

风霆说：“等我。”

然后他就走了。

格蕾塔看了艾格一眼，什么也没说，跟在风霆后面跑下楼。

屋里安静下来。

莉莉拉着艾萨克，站在门口，看着艾格。

艾格还站在窗前，望着风霆消失的方向。

莉莉小声说：“我们……走不走？”

艾格没回答。

远处，城门口传来喊杀声，还有那些东西发出的奇怪声音——不是说话，是喉咙里挤出来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喘。

艾格转身，往外走。

莉莉追上去：“去哪儿？”

艾格说：“城墙。”

城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那些东西从城门涌进来，守卫们拼死挡住，但挡不住。箭射完了，刀砍钝了，它们还是往前走，倒下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往前走。

老霍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手里的剑已经卷了刃。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守卫，围成一圈，拼命挡住那个缺口。

格蕾塔冲过来，举起盾牌，砸向最近的那个东西。盾牌砸在它头上，它的脑袋歪到一边，但还在往前走，伸手去抓她的脖子。

风霆一剑砍过去，把那只手砍断。那东西倒下去，挣扎着要爬起来。风霆又一剑，砍下它的头。

头滚到一边，身子终于不动了。

但更多的涌过来。

老霍喘着粗气，喊：“格蕾塔！带他们走！这儿守不住了！”

格蕾塔说：“你呢？”

老霍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脸的血里看起来有点可怕：“我留下。欠你的，今天还。”

格蕾塔盯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她转身，对风霆喊：“走！”

两人往后撤。那些东西追上来，但速度不快，拖着腿，一步一步，像永远不知道累。

跑过一条街，风霆突然停下。

格蕾塔回头：“干什么？”

风霆没回答，只是望着前面。

前面站着一个人。

艾格。

他站在街中央，看着那些涌过来的东西，一动不动。

莉莉和艾萨克躲在他身后的墙角里，莉莉拽着他的衣角，想把他拉走，但拉不动。

风霆冲过去，一把抓住他：“你疯了！”

艾格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那些东西。

“它们不是来杀人的。”他说。

风霆说：“什么？”

艾格说：“它们在找东西。”

风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东西，确实没在追他们。它们从城门口涌进来，沿着街道往前走，不理会两边的房子，不理会躲在角落里的人，只是一直往前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它们。

往同一个方向。

契约塔。

格蕾塔跑过来，也看见了。

“它们去契约塔干什么？”她问。

艾格没回答。他看着那些东西的背影，脑子里闪过那个疯子指甲里的黑色，闪过地底那个心跳，闪过金属棺材上刻的那句话。

“封印松了。”他说。

风霆看着他。

艾格说：“它们不是来攻城的。它们是在等。”

格蕾塔说：“等什么？”

艾格说：“等那扇门打开。”

远处，契约塔的尖顶在晨光里闪着光。那些东西涌到塔下，停下来，仰着头，望着塔顶。

一动不动。

像是朝拜。

整个白帆港都安静了。

街上的人躲在屋里，躲在墙角，躲在一切能躲的地方。那些东西就站在契约塔下面，站着，望着。

守卫们不敢动。老霍带着剩下的人退到城墙边，喘着气，看着这边。

风霆拉着艾格，躲进一间空屋里，从窗户往外看。

莉莉和艾萨克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格蕾塔站在窗边，盯着那些东西的背影，眉头紧锁。

“它们在等什么？”她小声问。

艾格摇摇头。

他也在等。

等着看那扇门，会不会打开。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那些东西一动不动，就站在契约塔下面，从早晨站到傍晚。太阳的最后一抹光照在契约塔上，把塔身染成暗红色。

然后天黑了。

黑暗里，那些东西的影子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它们的轮廓，密密麻麻的，挤在塔的四周。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奇怪的味道——腐烂的、潮湿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冒出来的。

艾格盯着那片黑暗，手指微微发抖。

风霆的手按上剑柄，压低声音说：“有什么要来了。”

话音刚落，契约塔的方向传来一声响。

不是心跳。是更沉的，更闷的，像是巨大的石门在慢慢打开。

莉莉捂住耳朵，缩成一团。艾萨克抱着她，脸埋在肩上，不敢抬头。

格蕾塔举起盾牌，挡在窗前。

艾格站直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黑暗里，契约塔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暗。很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但确实是光。

那道光从塔基的裂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那些东西动了。

它们跪下来，一个接一个，跪在那道光前面。然后它们张开嘴，发出那种嗬嗬的声音，但这次不一样——像是在念什么，像是在呼唤什么。

格蕾塔说：“它们在叫什么东西。”

艾格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从地底传来的，很慢的，很沉的，心跳一样的东西。

就是那个。

地底下的那个。

它醒了。

第二天早上，那些东西走了。

它们站起来，转身，往城外走去。拖着腿，一步一步，像来的时候一样。走出城门，走进荒原，消失在晨雾里。

契约塔底下的那道裂缝还在，那道光还在闪。但比昨晚暗了一些，像是快灭了。

老霍带着守卫过去查看。裂缝很深，看不见底。里面透出来的光，是冷的，不暖，照在身上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回来找格蕾塔。

“下面有东西。”他说，“很深的洞。不知道通向哪儿。”

格蕾塔看着他，没说话。

老霍说：“这地方守不住了。你得走。”

格蕾塔说：“你呢？”

老霍笑了笑，那笑容比昨天还难看：“我是守卫队长。我不能走。”

格蕾塔盯着他，很久，然后点点头。

她转身，回到那间空屋里，看着风霆、艾格、莉莉和艾萨克。

“走吧。”她说，“往龙脊山脉走。”

风霆站起来，背上他那两把大剑。

莉莉拉着艾萨克站起来，艾萨克的手还在发抖，但没说话。

艾格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契约塔的方向，望着那道裂缝里透出来的光。

风霆走到他旁边，说：“走不走？”

艾格收回目光，看着他。

“走。”他说。

五个人走出那间屋子，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走出城门。

城门外，那些尸体还在。守卫们正在清理，把它们拖到一边堆起来。老霍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五个走过来。

他冲格蕾塔点了点头。

格蕾塔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艾格回头看了一眼。

白帆港的城墙在晨光里显得很旧，很矮。契约塔的尖顶还在，但底下那道裂缝看不见了。阳光照在塔身上，把塔染成金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艾格知道不一样了。

那扇门已经开了。

即使只是一道缝。

也够那些东西挤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