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伯埙仲篪》作者：狡娈【完结】（电影镖人同人/郭京千帆/武侠朝堂）

贫道玄辰

　　『拾壹』
　　护镖途中，刀马带着越来越多的一行人在龙津古渡停留修整。
　　与此同时，被阿育娅悔婚的和伊玄带着四族的属下来到了这里。
　　原来，他们血洗了莫家集。
　　原来，老莫也惨遭毒手。　
　　阿育娅的一双眼在看到阿塔的头时瞬间红了，就在这一刻，她从天真少女变成了肝肠寸断的复仇者。
　　阿妮跟着她的**，奋力拼杀，刀马不忍，下手愈发狠厉，竖欠了刀马一条命，过来帮忙，连燕子娘也帮着杀了几个冲上来的士兵。
　　只有知世郎手无缚鸡之力，带着小七躲在一旁。
　　小七问他：“我们不去帮忙么？”
　　知世郎看着小小的孩子，笑道：“我们不去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就在寡不敌众，众人抓紧逃命时，刀马从大风扬起的沙暴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谛听。
　　他说：“刀马，别来无恙。”
　　沙尘太大了，遮天蔽日席卷而来，刀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只知道，过去欠下的债，那些亡魂来找他复仇了。
　　黄沙过后，刀马把自己挖出来，身边只剩下了竖。
　　“小七呢？”他问。
　　竖摇摇头。
　　刀马抬头四望，一望无际的大漠万籁俱寂。
　　他声声唤着“小七”“小七”，一时心急如焚，从沙丘上滚落下来，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犹如啼血，却还是一直呼喊。
　　直到一声稚嫩的“刀马”传来，他从马车的残骸中，紧紧抱住他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的孩子。
　　原来，是知世郎在沙暴出现的时候把他护在了怀里。
　　刀马抱拳一礼，抬头时，似是从知世郎的面具下看到了弯成新月的眼睛。
　　小七说阿育娅被和伊玄抓回了莫家集，阿妮去救人了，于是刀马转身把孩子托付给知世郎三人。
　　他说老莫死了，他要去送送他，护送知世郎去长安这笔好买卖，就送给竖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接下这趟镖。”竖的年纪不大，倒是显见的一身反骨。
　　刀马从他身上，看到了从前那个良知还没有泯灭的自己，他答道：“我相信玉面鬼终究不是鬼，别忘了，你是镖人。”
　　竖冷笑一声，不语。
　　一旁的燕子娘搭了腔：“你要去救阿育娅么？不是吧大哥，你刚受了伤，这不是去送死么？！””
　　刀马只是笑了笑，把穿了绳的埙摘下来，戴在小七的脖子上。
　　知世郎凝望着他的动作，一动不动。他说：“那些人想要的是我，不如，你拿我来换回阿育娅罢。”
　　“别添乱了。”刀马摆摆手：“把你交出去，老莫，陈十九，他们特么都白死了。”
　　而知世郎只是望着刀马的眼睛，回答：“若连一个人都救不了，还谈什么花满天下。”
　　于是一行人踏上了返程。
　　又或者说，只有两个人的返程。
　　刀马带着扮作知世郎的竖前去救人，小七和知世郎燕子娘留在了龙鳞古渡。
　　望着二人渐渐离开，小七回头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能把阿育娅带回来么？”
　　知世郎摸着他的头，修长的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梳顺他的头发：“会的，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多时，一声鹰鸣响彻天际。

贫道玄辰

　　『拾贰』
　　黄昏的胡杨林沙沙作响，知世郎来到这里时，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你们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响了鹰哨，就是为了能让这两个人听见，前左骁骑卫谛听，右骁骑卫隗知。
　　“隗知见过指挥使。”冷艳的女子单膝跪礼，见他示意后才站起身，退后几步，把自己藏进了影子里。
　　而谛听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好像藏了无数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知世郎摘下了面具，半张鬼面下，露出了属于郭帆的脸。
　　“找你来，不是为了和你对峙的。”他说：“你想报仇？我不会拦你。”
　　谛听的眼神终于落在了郭帆身上：“你不恨么？”
　　郭帆反问：“你恨他么？”
　　闻言，谛听从喉底发出一声仿佛嘲讽般的气音。
　　恨啊，怎么不恨，恨得撕心裂肺，恨得面目狰狞，恨得他寝食难安，夜夜不能寐，只要想起当年的事就锥心刺骨的疼。
　　可是这样的恨，太累了。
　　他恨不顾兄弟情义的刀马，更恨放过刀马的自己。
　　只有看到郭帆眼底拥有与他相似的情绪时，谛听仿佛烧灼难耐的心脏才会好过那么一点儿。
　　于是他像毒蛇吐着信子似的流出了毒液：“曾经华阴郭氏的帆公子，晋王殿下身边的谋主，如今圣上脚下的一条狗，若不是刀马，以你的身份，早就官拜上卿，位极人臣，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何至于，到如今还只是不能放在明面的右骁骑卫指挥使，郭帆，你不恨么？”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人，非是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郭帆闭上了眼，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沙漠里连呼吸间都带着沙子，好像逼着他把所有的难以消化的情绪都咽下去。
　　“左骁骑卫没了之后，右骁骑卫也被我一一换了。”他睁开眼睛，看向谛听：“白泽，应龙，饕餮，梼杌，当年拦住你们的所有人，都没了。”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折断刀，无非就是换一把新的武器，而那握刀的人，才是真正一切纷争的源头。”
　　从那时候起，郭帆就已经明悟。
　　但，越是看得清楚便越是痛苦，他被兄长丢下了，为什么被丢下？因为这个世道不好，这个世道没有给他那心软的兄长一个让他不需要出逃就能安稳生活的太平盛世，所以他离开了。
　　他想要刀马回来，必定要给他一个太平盛世。
　　“呵，莫非你还敢弑君不成？”谛听冷冷的嗤笑：“做了几天反贼，你倒是忘记这张皮子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是个什么东西呢？郭帆也记不清了。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
　　那年只是随性而言，如今，却让他反复嚼着这句诗的下阙，一字一顿，嚼了很多年。
　　“及尔如贯，谅不我知。”
　　说的是一对兄弟，一个被另一个背弃，于是追着质问。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让我找不到你？
　　他当时不在意。
　　现在好像懂了。

贫道玄辰

　　『拾叁』
　　只道是阴魂不散。
　　莫家集的火光中，刀马看见了他曾经的兄弟。
　　谛听，该是他同僚的女人，还有被绑缚的小七，知世郎，燕子娘。
　　“阴魂不散的不是我，而是因你而死的十个兄弟。”谛听把死去兄弟们的铭牌丢在刀马脚下：“当年你的妹妹阿七为废太子生下此孽种，圣上令左骁骑卫血洗永宁宫，务必斩草除根，你带着孩子远走天涯，圣上震怒，将我左骁骑卫尽数斩杀，而我囚于天牢，生不如死。”
　　“今春得到密报，小孽种尚在人间，圣上密诏，特赦我将功赎罪，当年我兄弟一场放你走，没想到陪葬的是整个左骁骑卫！”
　　谛听虎目含泪，他朝刀马伸出手：“跟我回长安，只要把这个小孽种交给圣上，我有足够的把握重建左骁骑卫。”说着，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别忘了，刀马……长安还有人在等你呢。”
　　听到他的话，原本挨着小七蹲坐的知世郎微微抬眸，复又垂下了头。
　　刀马眼皮一跳：“大隋如此强盛，又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你比我更清楚。”谛听鞭指小七：“他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么？！”
　　“他是我们家的孩子！”刀马咬紧了牙关，从地上的沙土中捡起一双武器，他是杀手，向来不拘使用什么武器。
　　“所以，谁也不能动他。”
　　“哈，刀马啊刀马，你可知！为了这个孩子，为了你，死了多少人！”
　　知世郎蓦地站起：“谛听！”
　　然而，却阻止不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左骁骑卫全军覆没，右骁骑卫一一清洗，追查你的密探，传递情报的暗桩，执行命令的官员，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没有上面的人来抓你，是圣上心软么？”
　　“你的意思是——！”
　　刀马在西域混迹多年，遇见的想要抓他杀他的太多了，可大多是一些亡命之徒，惹了穿官皮的也多因为他自己先伸爪子撩骚，本以为是朝廷的不在意，以为是他跑的够远，如今被谛听点透，他这才发现竟是处处透着蹊跷。
　　“刀马，跟我回去，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从开皇九年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刀马举起了双锤，他和谛听，这对左骁骑卫的遗物，血海中爬出来的尸骸，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决断。
　　他们从沙地打到了水里，从水里打到了火焰中，从火焰中打到了城墙的石阶上，一鞭一鞭，一锤一锤，发泄着彼此积攒了许多年的痛苦与怒火。
　　将要力竭的刀马被谛听一脚踢翻，他抓住刀马的衣领，问：“你赢不了我！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刀马，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闻言，刀马推开他的手，再次爬起来，攻了上去。
　　握住铁鞭的手刺得鲜血淋漓，几番交缠争斗之后，谛听抬腿一踢，连人带自己从城墙上翻了下来，摔得七零八落，砸碎了烧成架子的屋骸。
　　谛听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拖着摔断的手臂指向刀马，他问：“是不是只有你死了，那个小孽种才能归我？”
　　是不是只有你死了，才算左骁骑卫全员归位？
　　刀马大喝一声，在刀刃穿透他肩胛骨的一瞬间，反身握住刀柄，用力一刺，刀刃磋磨着他的骨头，穿透了谛听的心脏。
　　原来，他们的血都还是红的。
　　他说：“兄弟，你不用再跑了，我也不用再追你了。”

贫道玄辰

　　『拾肆』
　　而另一边的竖抬起头，对上了看管小七三人的隗知。
　　刀锋切入铁爪，擦出了一串尖锐的声响，隗知卡住刀刃，另一只铁爪已经挥了出去，带着寒光直冲面门，竖旋刀崩断了铁爪，抬手阻止了隗知的攻势，挡在众人身前，而后一脚把她踢出了石台。
　　得到指挥使暗示的隗知顺势翻滚，又很快爬起来，消失在火海中。
　　竖想要追上去，知世郎拦住了他：“穷寇莫追，烦请公子先给我们解开吧。”
　　竖用刀砍断了他们身上的绳子，燕子娘揉揉手腕，道：“哎哟知世郎先生，刚才我就想问你了，你那时候叫那个谛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她的眼眸流转，把他从头打量到尾：“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知世郎未有回答，他给小七理理衣服：“小七，我们找找刀马去哪儿了罢。”
　　“恩。”小七点头。
　　一个大的拉着一个小的朝前走去，燕子娘朝竖靠过来：“啧，这个家伙肯定有秘密，小郎君，你不妨猜猜这秘密到底是什么？”
　　“没兴趣。”竖抱着他的刀闪身躲过，说完跟在了二人身后。
　　“唉真是不解风情。”燕子娘勾勾头发，一脸嫌弃的看了眼身上的镣铐，抬抬腿跟了上去。
　　刀马是在和伊玄的营帐里找到了阿育娅，他看到她把五只羽箭插进和伊玄的头，为她的父亲和莫家集报了仇，也看到了她望着他的目光，从一无所有的狠厉，变成了茫然失措的委屈。
　　他捂着撕裂的伤口，说道：“丫头，我们回家了。”
　　几日后的莫家集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只是曾经的熙熙攘攘变得冷冷清清，没有了老莫，阿妮，没有了那棵老桃树，刀马在树下捡到了半块烧成焦炭的木牌，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
　　他问阿育娅：“丫头，不去长安了？”
　　阿育娅只是看着他，她说：“我会成为大漠的女王。”
　　刀马笑了笑，把捡到的额饰又送还给了它原本的主人。
　　离开的时候到了，竖砍断了囚着燕子娘的锁链，他说：“燕子娘，你自由了。”
　　他说：“我想通了，天下第一的镖人没什么好当的，我要去长安，杀一个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当得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刀马与知世郎的方向也是长安，他们就此别过，驾马而去。
　　燕子娘见众人都跑了，连忙扔下镣铐：“你们倒是等等我，我也要去长安，老娘还没玩儿够呢！”
　　一行五人，又合成了一股，朝着长安赶去。

贫道玄辰

　　『拾伍』
　　从那日莫家集血案之后，燕子娘平白对知世郎多了几分上心，行路的时候在他身边来去，休息的时候也往他跟前儿凑。
　　刀马当个热闹瞧，只是知世郎这一路帮他照顾小七，他到底还是不能忘恩负义：“燕子娘，你离他远点儿吧，没看见我们先生都快钻进地缝里去了么？”
　　虽是解围，却也像是揶揄，燕子娘看知世郎一边僵硬的往小七那边倒，眼神还时不时的往刀马身上看的样子，捂着唇咯咯直笑。
　　她扭过头，探了探竖：“哎呦快瞧瞧，多像是个一家三口呵，小郎君，倒显得咱们俩有些多余了。”
　　竖无言，虽说他没过过什么寻常人家承欢膝下的日子，但这些日子瞧着刀马给小七打点行李，知世郎教小七读诗明理，燕子娘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很般配。”虽说寡言，竖到底也只是个年轻人，若是能调笑几分前辈，他也不吝去做。
　　“尽胡说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听他们的话越说越没边儿，刀马白了二人一眼，望向知世郎，却只看到一双新月般的眼睛。
　　他在笑。
　　“先生还真是大方。”被调戏了也不知道顶回去，你的嘴呢？你能把死人说活的一张巧嘴呢？
　　仿佛从刀马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意思，知世郎沉声轻笑：“两位并无恶意，便随他们去吧，只是两位要知晓，亲密之语不可对萍水之人轻易说出，会扰乱他人的心绪，伤人之语不可对重要之人脱口而出，会刺伤他们的灵魂。我们常常能够记住的，不是敌人的伤害，而是亲友的背影，最难以忘记的，不是他人的蜚语，而是亲友的恶言。”
　　“倒是让先生上了一课。”燕子娘便也不再插科打诨。
　　只是越接近长安，背着包裹的百姓变得多了起来，要说这天子脚下的百姓本该安居乐业才是，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流民晃荡？
　　刀马拦住了惊弓之鸟般的流民，打听消息，问他们是不是从长安逃出来的，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见他们一行人男女老幼行路的耍把戏的（没错说的就是你芝士郎）齐全，大着胆子道：“没错，长安前些日子多了许多乱兵，我们都待不下去了。”
　　“乱兵？哪来的乱兵？”刀马皱起眉头，他感觉好像有什么超出了预料。
　　“说是有个叫什么……哦知世郎的，在长安城蛊惑人心，朝廷派了人四处追杀，有关联者全部人头落地，可怕极了！”
　　一阵凉气忽的从天灵盖灌了进来，刀马回过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给小七系绑带的知世郎。
　　如果，真正的知世郎已经进京，那么，这个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连老莫都欺瞒过去的人，到底是谁？
　　回到队伍里时刀马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竖问他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刀马勉强一笑，说长安里皇帝苛捐杂税，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
　　竖得到了答案，不再多言，燕子娘呸了一声狗皇帝，小七跟着先生念着几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着眼前的景象，想到一路上知世郎并没有做什么危害他们的事，刀马决定将疑惑暂时搁置，继续赶路。
　　只不过还来不及等他的怀疑发酵，落脚的驿站就被围了。
　　原是有人白日里认出了知世郎的面具，车骑卫鹰扬卫集体出动，就为了抓捕知世郎归案。
　　“你还真是个大麻烦。”虽是这么说着，燕子娘却还是和竖护卫在两边。
　　知世郎抱着小七走在中间，刀马冲在最前面为他们挡下砍过来的刀兵。
　　“你到底是谁？！”刀马且战且问，不知道这个秘密他连死都不会安生。
　　抱着孩子的知世郎僵了一瞬，他慌乱的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鹰哨，长长一吹。
　　刀马脸上忽然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多时，一队精锐围了上来，与几人配合把两卫杀得片甲不留。
　　而后，在他们面前跪成了一排：“右骁骑卫，见过指挥使。”
　　“都起来吧。”
　　知世郎放下小七，轻轻把他朝背对着他们的刀马推去，小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刀马，随即雀儿般飞快的跑过去抱住了刀马的腿。
　　竖想说什么，被燕子娘拉住了手臂，性格敏锐的女子小声地凑近了他的耳朵：“你瞧瞧，我就说吧，这知世郎先生肯定有大秘密。”
　　刀马缓缓的回头，就在他的面前，一直以假面目示人的知世郎先生摘下了他的面具，而面具下，是一张十分熟悉，十分陌生的脸。
　　他的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
　　“怎么会呢？”

贫道玄辰

　　『拾陆』
　　知世郎到底是谁呢？知世郎就是知世郎。
　　知世郎有很多面目，可能是布衣黔首的黎民百姓，也可能是执笔为刀的意气书生，可能是皮甲在身的草莽武夫，也可能是心有大义的歌姬女伶，知世郎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千人万人，千千万万人。
　　所以，右骁骑卫指挥使，皇帝近臣的世家公子，郭帆，也可以是知世郎。
　　郭帆有些生涩的抿起了唇，一双垂鹿眼弯成了新月。他说：“大哥，好久不见。”
　　就好像，早就忘记了该怎么笑，早就古井倒影般不生波澜，却在这一刻，模仿曾经的那个少年裂开嘴角，只得瞧着古怪又扭曲。
　　“原来，你们是兄弟啊。”燕子娘清脆的惊呼刚一出来，就被旁边的竖捂了嘴巴，呜呜咽咽的扒着他的手掌。
　　“当然。”郭帆极快的回答，只是一瞬，又贪婪的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兄长身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刀马欺身上前：“如果你是知世郎，那长安城里那个又是谁？”
　　距离太近了。
　　郭帆暗暗的屏住了呼吸。
　　他哥的眼睛太亮了。
　　里面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誓不罢休。
　　“他也是知世郎，我们都是知世郎。”
　　大隋苛政，不得民心，因此生出动荡，有一人带民众起义，此人是第一位知世郎。
　　而后，熙州民乱，三郡四县的百姓一同袭击武库，他们打死当地官僚豪族，开仓放粮振济百姓，而领头的这人，是第二位知世郎。
　　再然后，就是万人屠，十室九空，催生出了如今众人知晓的白面红纹，第三位知世郎。
　　此后还有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不计其数位。
　　当日知世郎以花满天下立誓，各路豪杰纷纷响应，人们不会在乎闯入长安城的是谁，只要他是知世郎。　
　　大兴宫就像长安城云鬓上那颗最为精致珍贵的珠钗, 固定着摇摇欲坠的端庄华美。
　　那位比之他们更早进入长安的知世郎点燃了火种，整个大隋已经风雨飘摇，烽烟四起。
　　就像洪流之中的房屋，根基已经腐烂了，就算看起来仍然完好坚固的伫立在原地，倾塌崩毁却是迟早的事。
　　“大哥，这样的长安，你还要去么？”
　　刀马静静地听着，眼神平静空茫似又带了些怅然。
　　去长安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为了报答老莫的恩情护趟镖而已。
　　结果，还给送迟了。
　　他瞥了眼郭帆这个假货，多少有些不满，真是砸他饭碗的一趟活计。
　　可是，看着那张写满了期颐的脸，他勾了勾嘴角，倒也不坏。
　　“那今后该怎么办？你还能回大兴宫么？你的鹰哨还能用多久？”
　　如今郭帆叛为知世郎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自然可以动用右骁骑卫，他日呢？等郭帆和他这个天下第二的通缉犯混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杨广还能放过他么？
　　“不可得，求不得，天地宽广岁月漫长，除了大哥，帆再也不会遇到另一个能令帆烦扰之人，看到你的时候，灵魂动荡，不能自已，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欢喜如潮水般汹涌纷至，便是忧思也让人觉得欢悦不已。当日帆说过，望你远离长安，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那么这次，可否再带上一个人？”
　　郭帆有些小心翼翼，在右骁骑卫混迹多年，他自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他学会如何避免受伤，如何用最迅捷的方式杀人，如何让自己装作最让他人失去警惕的样子，他走过了他哥曾走过的路，现在，他们来到了同一个终点。
　　这次，他说的不是我放你走，而是我跟你走。
　　刀马说：“好。”
　　就好像，一生都在等这一刻。
　　他们的问题处理完，剩下的，就是其他人了。
　　刀马看过去的时候，小七在吃郭帆偷偷教人送来的蜜饯，燕子娘和竖中间放了罐瓜子，随着二人的交谈，不时发出类似于“啊？”“哦。”“诶？”“呀！”各种奇怪的声响。
　　“我们故事有趣么？”刀马阴恻恻的笑。
　　竖轻咳一声，抱着剑扭到一边去。
　　燕子娘和他们熟了，半点不怵：“精彩，真是太精彩了，若是写成话本子卖出去，说不定会传遍天下。”
　　“那你们只能在大内天牢见到我们了。”刀马都给气笑了。“说正经的，我呢，就不去长安了，准备带着小七和……和我这兄弟赶紧逃命去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趁他这指挥使的身份还没被通缉，赶紧的。”
　　闻言，竖望向郭帆：“我想知道有关杨素的情报。”
　　郭帆点点头：“好。”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刀马，澄澈的如同初见，盈满静谧的温柔。
　　竖笑起来，眉目都舒展开，再没有一丝灰暗和阴霾：“此行凶险，竖祝二位前路顺遂，愿皆所得。”
　　“小郎君嘴巴还是挺甜的。”燕子娘撞撞他的肩膀：“我就不掺和两位大哥的家事了，跟小郎君去长安见识见识，也祝二位一路坦途，别又着了道，他日之后，再行相见吧。”
　　策马扬鞭去，顿觉天地宽。
　　刀马问郭帆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知世郎。
　　郭帆答道，兄长不喜欢这个世道，所以，我送兄长一场太平盛世。
　　原来是这样。
　　刀马忽的笑了起来，十分明媚：“以后，不要叫我刀马了，叫我吴京。”
　　“好。”
　　此行天高路远，云淡风轻，花谢花开，花满天下。

贫道玄辰

　　『拾陆』
　　知世郎到底是谁呢？知世郎就是知世郎。
　　知世郎有很多面目，可能是布衣黔首的黎民百姓，也可能是执笔为刀的意气书生，可能是皮甲在身的草莽武夫，也可能是心有大义的歌姬女伶，知世郎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千人万人，千千万万人。
　　所以，右骁骑卫指挥使，皇帝近臣的世家公子，郭帆，也可以是知世郎。
　　郭帆有些生涩的抿起了唇，一双垂鹿眼弯成了新月。他说：“大哥，好久不见。”
　　就好像，早就忘记了该怎么笑，早就古井倒影般不生波澜，却在这一刻，模仿曾经的那个少年裂开嘴角，只得瞧着古怪又扭曲。
　　“原来，你们是兄弟啊。”燕子娘清脆的惊呼刚一出来，就被旁边的竖捂了嘴巴，呜呜咽咽的扒着他的手掌。
　　“当然。”郭帆极快的回答，只是一瞬，又贪婪的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兄长身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刀马欺身上前：“如果你是知世郎，那长安城里那个又是谁？”
　　距离太近了。
　　郭帆暗暗的屏住了呼吸。
　　他哥的眼睛太亮了。
　　里面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誓不罢休。
　　“他也是知世郎，我们都是知世郎。”
　　大隋苛政，不得民心，因此生出动荡，有一人带民众起义，此人是第一位知世郎。
　　而后，熙州民乱，三郡四县的百姓一同袭击武库，他们打死当地官僚豪族，开仓放粮振济百姓，而领头的这人，是第二位知世郎。
　　再然后，就是万人屠，十室九空，催生出了如今众人知晓的白面红纹，第三位知世郎。
　　此后还有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不计其数位。
　　当日知世郎以花满天下立誓，各路豪杰纷纷响应，人们不会在乎闯入长安城的是谁，只要他是知世郎。　
　　大兴宫就像长安城云鬓上那颗最为精致珍贵的珠钗, 固定着摇摇欲坠的端庄华美。
　　那位比之他们更早进入长安的知世郎点燃了火种，整个大隋已经风雨飘摇，烽烟四起。
　　就像洪流之中的房屋，根基已经腐烂了，就算看起来仍然完好坚固的伫立在原地，倾塌崩毁却是迟早的事。
　　“大哥，这样的长安，你还要去么？”
　　刀马静静地听着，眼神平静空茫似又带了些怅然。
　　去长安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为了报答老莫的恩情护趟镖而已。
　　结果，还给送迟了。
　　他瞥了眼郭帆这个假货，多少有些不满，真是砸他饭碗的一趟活计。
　　可是，看着那张写满了期颐的脸，他勾了勾嘴角，倒也不坏。
　　“那今后该怎么办？你还能回大兴宫么？你的鹰哨还能用多久？”
　　如今郭帆叛为知世郎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自然可以动用右骁骑卫，他日呢？等郭帆和他这个天下第二的通缉犯混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杨广还能放过他么？
　　“不可得，求不得，天地宽广岁月漫长，除了大哥，帆再也不会遇到另一个能令帆烦扰之人，看到你的时候，灵魂动荡，不能自已，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欢喜如潮水般汹涌纷至，便是忧思也让人觉得欢悦不已。当日帆说过，望你远离长安，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那么这次，可否再带上一个人？”
　　郭帆有些小心翼翼，在右骁骑卫混迹多年，他自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他学会如何避免受伤，如何用最迅捷的方式杀人，如何让自己装作最让他人失去警惕的样子，他走过了他哥曾走过的路，现在，他们来到了同一个终点。
　　这次，他说的不是我放你走，而是我跟你走。
　　刀马说：“好。”
　　就好像，一生都在等这一刻。
　　他们的问题处理完，剩下的，就是其他人了。
　　刀马看过去的时候，小七在吃郭帆偷偷教人送来的蜜饯，燕子娘和竖中间放了罐瓜子，随着二人的交谈，不时发出类似于“啊？”“哦。”“诶？”“呀！”各种奇怪的声响。
　　“我们故事有趣么？”刀马阴恻恻的笑。
　　竖轻咳一声，抱着剑扭到一边去。
　　燕子娘和他们熟了，半点不怵：“精彩，真是太精彩了，若是写成话本子卖出去，说不定会传遍天下。”
　　“那你们只能在大内天牢见到我们了。”刀马都给气笑了。“说正经的，我呢，就不去长安了，准备带着小七和……和我这兄弟赶紧逃命去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趁他这指挥使的身份还没被通缉，赶紧的。”
　　闻言，竖望向郭帆：“我想知道有关杨素的情报。”
　　郭帆点点头：“好。”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刀马，澄澈的如同初见，盈满静谧的温柔。
　　竖笑起来，眉目都舒展开，再没有一丝灰暗和阴霾：“此行凶险，竖祝二位前路顺遂，愿皆所得。”
　　“小郎君嘴巴还是挺甜的。”燕子娘撞撞他的肩膀：“我就不掺和两位大哥的家事了，跟小郎君去长安见识见识，也祝二位一路坦途，别又着了道，他日之后，再行相见吧。”
　　策马扬鞭去，顿觉天地宽。
　　刀马问郭帆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知世郎。
　　郭帆答道，兄长不喜欢这个世道，所以，我送兄长一场太平盛世。
　　原来是这样。
　　刀马忽的笑了起来，十分明媚：“以后，不要叫我刀马了，叫我吴京。”
　　“好。”
　　此行天高路远，云淡风轻，花谢花开，花满天下。

贫道玄辰

　　『番外』
　　赶路的途中无聊，郭帆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竹篪。
　　“你怎么什么都能掏出来。”以前他就想问了，怎么他这袖子跟个百宝袋似的什么都有。
　　“京哥，那个埙……”郭帆颇为期待。
　　忽然想逗逗他的吴京正色道：“送给小七了。”
　　“能不能……”
　　“不能。”
　　“哦。”像是被打了一拳的小狗，夹着尾巴一脸的委屈。
　　吴京被他逗笑了，朗声笑道：“你问问小七吧。”
　　听到自己名字的小七抬起头，嘴里还咬着芝麻饼：“恩？怎么了？”
　　“小七，你的埙可以给我用用么？”郭帆双手合十，郑重的请求。
　　小七想了想：“恩……好叭，但是你要给我好吃的。”
　　用一块牛肉干换回了埙，郭帆献宝似的捧在了京哥面前。
　　“你啊——”
　　清亮的埙篪声在苍翠的林木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雀鸟喳喳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