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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伯埙仲篪》作者:狡娈【完结】(镖人同人,郭京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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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武侠] 【首发】《伯埙仲篪》作者:狡娈【完结】(镖人同人,郭京千帆)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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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3:46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壹』
  人间四月芳菲尽,莫家集的桃花却将将繁盛,少了嫩绿鹅黄的芽叶,一丛丛一簇簇,衬着深棕的长枝,生机勃勃的怒放在沙砾与旷野的狂风中。
  “倒有些像冬日里的梅,一水儿的殷红雪引,花太密了,看着愁人。”刀马饮一口囊里的水酒,看着小七像只撒欢的鸟儿似的跑来跑去。
  纷飞的桃瓣蝴蝶般翩翩起舞的姿态,带着奔腾涌流的浩浩汤汤朝着游人扑过来,令人徒呼无可奈何。
  “哟,一回来就听见你说莫家集的坏话。”破空而来的女子眉目清灵,自有一番英姿勃发的气势,她大大咧咧的把手臂搭在刀马肩上,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赶不上开集了呢。”
  “丫头你可别害我。”刀马侧眸,背着行囊的肩头轻晃,从少女手臂下脱身而出:“让老莫听见他又要叨我了。”
  “那也是你该得的,哈哈哈哈。”她郎声大笑,明媚的笑容连天上的太阳都比之不及。
  玩够了的小七回过身,欢快的跑过来:“阿育娅,阿育娅。”
  俊秀的少女低下头,捏了捏小七的鼻子:“真是个小可人精。”接着问刀马:“这次回来待多久?”
  “许是要多些时日了,前些日子干了票大的,那群穿官皮的追得紧,说不得还得躲出去一阵子。”刀马不喜欢麻烦,可镖人这行当,原本就是麻烦本身。
  回了住处,刀马收拾好东西,顺手拍了拍布袋的夹层,忽觉手感不对,急急解开布袋的封口,翻找半晌:“坏了。”转身走到门口唤道:“小七!小七!”
  “怎么了刀马?”啃着半个胡饼的男孩歪歪头,问。
  “你看见我的埙了么?”他用双手比了比:“这么大的,上面绑了根青碧的穗子。”
  小七摇摇头:“没有,是不是弄丢了啊刀马。”
  于是刚刚整理好的行李又翻的乱七八糟,干粮,武器,水囊扔了一地,最后总算在行囊的最里面找到了旧布片包裹整齐的陶埙。
  刀马吹了吹上面的沙尘,又在衣襟上蹭了蹭:“还好没丢。”
  “是什么宝贝?”小七问。
  “埙,伯氏埙。”刀马的眼神依旧温和,瞧着他的眼底却像是落了雨。
  于是小七又问:“是哪个送给你的?”
  刀马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挠挠头:“约莫是……一个故人。”
  “故人?故人是什么人?”
  “故人就是……”刀马想了想:“就是……就是认识的人。”
  小七小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他人还怪好嘞。”
  刀马没接话,只是又裹了三层,塞到肉身与衣服薄薄的空隙,贴着心口的位置,虽是硌了些,但无须搏命的时候,总不至于给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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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4:30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贰』
  隋开皇六年,尚未册封左骁骑卫的骠骑府卫从死人堆里掏出个孩子。
  约莫是关陇集团内斗,晋阳郭氏遭了难,将幼子托付于华阴郭氏,尚及总角的稚弱小儿,杀他的比护他的还多,骠骑府卫把他绑在身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在下郭氏郭帆,多谢恩公出手相,相救,不知恩公高姓大名,他日帆必会相报。”身前是男人温热的体息,铁锈味混着浓郁的腥气,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可不知怎么,他竟久违的感到了一丝安心,哪怕是再凶险的杀阵,身前都一直有这个人在,那么这次,不会再被丢下了吧。
  “骠骑府卫,吴京,若他日小公子官至上卿,到时候再来报答也不迟。”虽是长途奔袭,年轻的府兵却坦荡磊落极了,清亮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小公子位列三公提拔他做将军的样子。
  闻言,郭帆不由自主的从喉底发出些许愉悦的气音:“便借恩人吉言,他日帆若登上高位,必会相报。”
  也算是命不该绝,无论这位本家的小公子是多大的麻烦,华阴郭氏总要做得滴水不漏,珍重的把帆公子迎回府内,护公子归家的骠骑府卫也得了封赏,皆大欢喜。
  而与封赏一起来的还有一枚陶埙,青黛的色彩,上面碧色的穗子上还衔了枚玉扣,较之陶埙仿佛更加珍贵的样子。
  然而,却并非如此。
  特意来拜谢恩人的帆公子将骠骑府卫拉出华阴郭氏为彰显仁德布下的排场,俯身深深一礼:“帆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公子请起。”骠骑府卫捞起小公子,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陶埙:“请公子收回这个,太贵重了,在下愧不敢当。”
  从认识的某些人那里得了玉扣的含义,骠骑府卫的冷汗都要从汗毛里钻出来了。
  这枚玉扣与其说是价值千金的宝物,不如说是一枚信物,若是拿着它去郭氏的官店里,每个月都可以支取一份金银,若是想要一劳永逸,便是直接卖掉也可以,一次性支取十年的金银,而这也极容易将他打上郭氏的烙印,一个骠骑府卫成了士族“门客”,他还活不活了。
  见他如此肃穆,小公子一双温驯的垂鹿眼弯成了狡黠的弧:“恩公可是觉得,帆的一条性命比不得这些身外之物?”
  骠骑府卫极快的答道:“自然不是!”
  “那便收下吧,算作恩公的买酒钱,若是哪日缺了银钱打点,卖出去也能值一笔。”说着,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恩公可知这是什么?”
  骠骑府卫顺着他的指尖看:“埙?”
  公子又一礼,含笑的唇角多了些朦胧的欣然:“是伯氏埙,昔有何人斯,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帆一意孤行,奉恩公为兄长,自然要送兄长伯氏埙,他日兄长得趣,帆也愿吹篪相和。”
  初春的清碧波微漾,可不知怎么,他竟记住了那双将辰的迷梦里融软的天光般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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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4:52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叁』
  刀马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也不知是不是小七的灵魂三问,居然教他梦见了很多年以前,那个送埙的人,那些没时间去想,不能想,不愿想,不敢想的事。
  第二天大汗淋漓的从梦魇里醒来,额头针扎了似的,护在怀里的小七翻个身:“天亮了么?”
  屋外天色迷蒙,正是天亮前最后的涅暗,清凉的风卷起空气中的浮尘,有细碎的光影透过遮掩了半许的窗照了进来。
  刀马轻轻拍哄:“没有,再睡一会儿吧。”说着自己也躺下来,他拍得很认真,仿佛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这小小的孩童身上,如此,便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
  不停下来,就不用面对那些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的记忆和人。
  只是彻底睡不着了,胸前的伯氏埙正好卡在受伤的肋骨上,隐隐作痛,钝刀子磨人,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刀马小心的安置好小七,翻身穿戴起来。
  大漠的白日骄阳似火,夜里滴水成冰,如今正是破晓前最后的晦暗落幕,第一抹曦光洒在刀马粗粝的脸上,竟是多了几分偏执纯粹的温柔。
  他把怀里的埙拿出来,解开层层包裹的布条,釉面光滑没有一丝瑕疵,或者说,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印记,穗子虽是玉蚕丝,除了珍贵之外却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至于那枚玉扣……当年出逃的时候,怕牵连那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曾经无比明晰历历在目的那个人,渐渐变成了一道斑驳的影子,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刺他一下。
  刀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曾经那个鲜活灿烂还有着一腔热血的骠骑府卫早就死在了开皇九年,剩下的,就只有一具名为左骁骑卫的空壳,一把上位者好用的刀。
  做过多少任务,执行过多少命令,杀过多少人,好的坏的,男的女的,老的幼的,刀马也数不清了。
  他也曾想过,如果命运并非如此,那么他该去往何处?他能回的去么?为了大义也好,为了生存也罢,流离消逝的生命始终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熙州的老幼,妇孺,死去的官眷和百姓,还有,永宁宫里他的妹妹小七。
  死者比活人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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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5:18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肆』
  隋开皇九年,骠骑府卫吴京入选左骁骑卫,赐名建马,只是他觉着这名字实在拿不出手,于是问能不能改作刀马,上允。
  左骁骑卫尽是一些没有来路不知归途的孤魂野鬼,偏他刀马多了根扯着幽鬼的风筝线,线还挺粗,颇有些金光闪闪的华贵。
  同期的谛听大为不解,为何金尊玉贵一碰就碎的世家公子,成了你这粗莽瓦砾的兄弟呢?
  去你的,刀马笑骂,思绪却不自主的从校场上飞散到了天边。
  收下伯氏埙后,那孩子便欢欢喜喜的称呼他为兄长,只这称呼实在是正经得过分,听得他怪别扭的,于是刀马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出言道:“小公子,叫兄长太过见外,你要是不嫌弃,不如叫声大哥。”
  “哥……大哥!”达成心愿的郭帆望着骠骑府卫似是默许的样子,小心的抓住他的衣角,志得意满的笑起来。
  有些像他的妹妹。
  刀马想。
  若是小七还活着,许是和郭小公子一样大的年纪了。
  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刀马也曾有父有母,有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可是徭役、佃租、连年的匪祸不断,只剩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到了最后,连妹妹也没了。
  刀马眯起眼,初春的日光已经开始变得炽热,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他伸出一只布满干茧伤疤的手,指尖快要触及少年舒展的眉心时却又拐了个弯,落在肩上,脱口而出的声音干涩极了:“再叫一声。”
  “大哥!大哥!”
  “我在呢,一直都在。”
  于是从这日开始,骠骑府经常能收到那郭氏公子送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碟鲜嫩的鲈鱼脍,有时候是些少见的药材,针脚细密的新衣,不好入手的甲片,实在是贴心又亲近,让人熨帖不已。
  刀马也曾笑郭帆一副小女儿作态,总是给他送这送那的,倒教这份情谊偿还不起了。
  “大哥真是折煞小弟了。”帆公子和他挨得极近,就好像,那些不可言说的痛苦、流离、利益、背叛在这片刻的休憩中就能消弭的无影无踪,余下的就只有这个举止温文,垂鹿眼一如往昔的小公子:“帆敬慕兄长,自然要给兄长最好的,若是不把大哥放在心上,岂不是忘恩负义?”
  “你这小子,一贯会哄我。”刀马伸出手弹了弹小公子的额头,在他装作吃痛表情中又无奈的揉了揉:“你待我好我当然知道,可骠骑府人多眼杂,总会有多心之人。”
  与郭氏亲近给他带来了些便利,也有看他不顺眼找茬的,刀马不愿吃亏,更不愿给小公子带来麻烦。
  可郭帆巴不得给他收拾麻烦,一腔用心无法自述,实在教他挫败不已。
  然而很快就不用去想了,晋王杨广封兵马元帅,率领大军挥师南下,一举灭陈,统一南北,同年,左骁骑卫横空出世,成为晋王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正如世家门阀从来都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华阴郭氏的嫡长枝入了太子门下,而他郭帆这个晋阳郭氏的公子就被送到了晋王身边。
  晋王欣赏聪明人,重用忠臣,就连庸人都能安置好各自的位置,唯独讨厌废物,郭帆因此很是做了几件漂亮事,入了晋王的眼,得了几句夸赞。
  而郭帆想到的却是兄长离开之时所说的话。
  “等我回来,做个将军给你看。”
  分明只是普通的告别,如今想来,却着实让人想念。
  “孤记得,左骁骑卫里有卿认识的人?”
  一句话将郭帆拉回了眼下的境地,他静默的立在晋王身后,不动声色的隐忍平和:“当日得骠骑府卫相救,帆没齿难忘,如此看来,殿下果真慧眼独具,高瞻远瞩。”
  “别拿这些好听话搪塞孤。”居高临下的眼神颇有些倨傲凉薄的目下无尘,就连眼尾的冷郁都带着不可接近的睥睨之色,脱口而出的软语却柔和极了:“郭卿,若是你出言,孤可以遣他回骠骑府卫,也算全了此番恩义之举。”
  “殿下体恤,臣感激不尽。”郭帆伏在地上,心脏一抽一抽的揉紧了:“臣与骠骑府卫待殿下亦是肝脑涂地……”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下来,可忽而涌上的歉疚还是扰乱了他的心神。
  郭帆多想把兄长藏进安全的地方,可晋王殿下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推脱了他的试探,说不得会让兄长在战场上送死。
  想至此处,郭帆哽咽了一声,说出最后一句。
  “……别无他求。”
  得到想要的答案,杨广将堪堪束发的郭氏子扶起:“如此甚好,你我相得,实在快哉。”
  翌日,拜见晋王的左骁骑卫在王爷身后看到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他抬起头,望着刀马的眼睛一眨不眨,启齿无声。
  他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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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5:41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伍』
  因着大漠孤行,刀马错过了今年的上元日,而西域向来没有这个说头,他头一次把木牌挂在老桃树的顶枝上时,还被老莫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他还是要挂,一年一次,准点准时,弄的老莫也没了脾气,木牌上正面刻了他的名字,反面刻了小七的名字,是阳刻,还有一个……阴刻在木牌的树纹里。
  反正一家子人么,总是要整整齐齐的。
  他想。
  阿育娅过来的时候,刀马正坐在桃树底下吹埙,呜呜咽咽,哀哀戚戚的,听起来实在不讨人喜欢,她问刀马:“你们长安人都喜欢这种东西么?”
  刀马不语,只是停了下来,一味地擦埙。
  “别你们你们的,我祖籍太原,算不得什么长安人。”又过了会儿,他扭过头来,认真的问:“真有那么难听?”
  阿育娅嗯了一声,不远处挖虫子的小七跑回来坐在他旁边,重重的点头。
  “那你们可孤陋寡闻了,这埙啊,就得配上篪音才算好听,我以前认识个人,可是吹篪的一把好手,整个长安谁都比不过。”卷起的黄沙呼啸而过,刀马眯了眯眼睛,脸上的弧度像是在笑。
  “这个人是谁啊?不会是你编来骗我的吧。”阿育娅摸摸下巴,眼神往刀马那里瞟,脸上带出些许不信。
  小七晃了晃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刀马,是送给你埙的那个人么?”
  刚想喝口水的刀马闻言一呛,囊里的水顺着气管流到胸口上,他捂着喉咙咳了两声,伸出手指弹了弹小七的脑袋瓜:“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
  “哎呦!”小七捂着额头,脸颊鼓鼓的撅起了嘴巴:“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嘛,有一个故人送给你的。”
  “诶,所以这个人真的存在?”阿育娅一时来了兴致:“说起来,认识了你这么久,还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的事呢,这个会吹篪的人到底是谁啊?心上人?”说着撞了撞刀马的肩,差点把神思不属的某人给撞翻了。
  “丫头别胡说。”刀马把埙重新收好,复又放进怀里,好像每一次拿出来都是冒险,每一次放回去都是归位,大漠的风顺着裂开的衣襟口灌了进去,怎么也捂不热:“就是……以前的一个朋友。”
  阿育娅还想挤兑他两句,她是大漠的女儿,不懂什么伯埙仲篪的典故,可是看到刀马的神情,却又下意识的不作声了。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她想。
  就像阿塔于她的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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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6:00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陆』
  隋开皇二十年,上元佳节。
  夜色将染,薄暮的微光之下,朦胧细碎的雪花飘落,不多时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映着府邸里透出来的光亮,颇有几分暖融的璀璨华光。
  “宴请群臣的大宴罢后还有士族间的许多小宴,怕是抽不出空子……好不容易出来见你一次,大哥倒是理理我呵。”
  刀马垂首听着,握着漆杆的手指微转,挑开烛里的灯芯,摇曳的火光爆出一丝细小的噼啪声。
  “大哥,大哥,听我说了没有。”郭帆随手丢下福签,轻轻扯了扯刀马的衣袍,望着他的眸里带了几分澄澈安然的疑惑。
  只见那人敛去眼睫,微微颤动,连着身子都在发抖,仔细看去……
  却是在笑。
  “太过分了,哥——”抓着衣袍的动作渐渐收紧,郭帆懊恼似的抿起唇,一双垂鹿眼像是淋湿了的家犬,只不住的小声嘟囔着“过分”二字。
  刀马心软的一塌糊涂,晋王那里过了明路,他便也坦坦荡荡与郭帆相交,明明也是姿容湛湛的士族儿郎,被下属们称作笑里藏刀帆公子的存在,在他面前仿佛却还是曾经那个负在他肩上的少年,待他一如往昔。
  虽未至上卿,郭帆也确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他是晋阳郭氏的长公子,也是晋王豢养的一条疯狗,晋王让他咬谁,他就会朝谁露出獠牙,而究其根底,也不过是为了个师出有名,经他罗织罪名后,左骁骑卫便会闻风而动。
  十三左骁骑卫是晋王的刀,公子帆是晋王的眼。
  郭帆倚在刀马的肩侧,玄黛与月白的衣角缠在一起,似是不分彼此:“过些时日正好是上元灯会,大哥与我去瞧瞧,如何?”
  “有什么好看的。”刀马剥了烤热的栗子喂进郭帆的嘴里:“去岁不是看过了么?”
  “可不是。”郭帆闷闷的咬着烤栗子:“说好的一起看灯,你们左骁骑卫非要在上元日捉人,还弄倒了祈愿树。”想他一个文弱书生好不容易爬到树当间挂上祈愿牌,结果一场打斗下来,祈愿牌落了满地,到最后他也没找到自己和兄长的名字。
  “讲讲道理。”刀马弹弹他的额头:“明明是你帆公子交给我们的差事。”
  “可殿下给你们的期限是上元节前,后。”微微升起的语调着重停留在前后上,带了那么点委屈:“大哥只说想不想去,其他的不必担忧。”
  望着刀马的眼睛太过温柔,也太过美好,像流淌在春寒中的和风,融了些许月光进去,煞是好看。
  “嗯。”
  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那便这么定了。”软语似的钻进耳洞里,浸染了人间烟火的温暖真挚。
  上元日,公子帆果然如约而至。人聚如潮汹涌,人散如鸟飞尽,两个人并肩走在灯花锦绣的长街上,谁也不认识他们,像寻常人家一样,一个牵着另一个,倒也不负这行人商贩的熙熙攘攘。
  “真好看。”刀马打小上了战场,此后十几年风尘奔波,未曾注意过这万家璀璨的模样。
  但更让他心若擂鼓的,是灯火阑珊处的那人,风姿绰约,从容清雅。
  郭帆的声音轻柔,且郑重:“大哥喜欢的话,明年我们也来看。”
  下一刻,银蛇星落,华彩熠熠,满天烟花争先恐后绽放开来,绚烂斑斓。
  跟随着人流来到新的祈愿树这里,挂满木牌的长枝层层叠叠。
  刀马的功夫很好,几乎把木牌挂在了最高的枝桠上,他从树上跳下来,拍拍衣服:“开心了。”
  “恩。”郭帆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竹篪:“想听大哥吹埙,我来给大哥和声吧。”
  刀马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从哪掏出来的?”
  闻言,郭帆反问:“难道说,大哥没有带埙出门么?”
  “若我说没有呢?”刀马环胸道。
  郭帆装作叹息的摇摇头,竹篪敲打在掌心里:“那小弟只能为大哥独奏一曲,盼着博大哥几分喜爱。”
  听完他的话刀马噗嗤笑出了声:“你啊——”长长的尾音又有了几分曾经骠骑府卫的潇洒肆意。
  伯埙仲篪,谓声气之相应,一曲过后,郭帆又珍重的许诺:“大哥,明年也一起来挂木牌吧。”
  “好。”
  每年都要和珍视的兄长一起看花灯,挂木牌,这样纯稚到近乎直白的约定,却是郭帆不断前进的理由。
  真挚又温柔。
  但是也正因为此,郭帆才能在无数挫折中站起来。
  哪怕被打断骨骼,碾碎自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他也最终会站起来,为了那天真的愿望,鼓起勇气面对一切的坎坷。
  未来的右骁骑卫指挥使——
  郭帆,最初的心愿,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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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马从不接长安的镖,但他为老莫破了例,当年承蒙莫氏相救,他终究记得要报恩。
  也许有一点是想看看长安的某个人,但不多,那人是世家公子,皇帝近臣,总归过得要比他这个逃犯好一些。
  这趟镖押的是个活人,名满天下的花颜团魁首,刀马望着他那张鬼画符的脸,心下恍然。
  原来天下第一的通缉犯长得是这个模样。
  原来那时候,他们要找的是这个人。
  他上下打量半晌,虽然身着大漠里的装扮,但知世郎这姿态属实不像某个势力的首领,又或者老莫口中的一代大儒,反倒让人联想到长安里那些骄矜无尘的公子,就连音调的起伏都透着些不紧不慢的从容清雅。
  “有劳大侠了。”
  刀马不欲和他废话,简单说了说镖人这行当的规矩,知世郎认真的听着,一字一句,在他问是否听懂的时候,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前去长安的路上又多了阿育娅主仆,刀马望着他们骑马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头疼。
  而后,路上又多了两个作伴,一个是被称作玉面鬼郎君的竖,一个是效仿红拂女却终究还是被捉住的燕子娘。
  路上的沙匪想杀他,亡命之徒想杀他,就连遇见的这个想当天下第一镖人的玉面鬼也想杀他,刀马小小的教训了这个后辈,然后把他从泥泞的火油里捞了出来。
  年轻人么,就是耿直,天真,还有那么点少年意气的傻,如果不傻的话也不会非要跟在他身边还他一命。
  “大业元年,我从长安城出来。”竖抱着他的柱国之刃,藏在阴影里的样子像一尊亘古不变的塑像。“右骁骑卫换了新的指挥使。”
  入夜的沙漠像是变成了活物,肆虐的风抽打着一切沙子中的东西,能打碎衣服,打烂皮肤,把露在外面的身体打磨得血肉模糊。
  刀马点燃了一丛梭梭柴,各自分了分干粮,又把路上找到的一把酸果,两只沙鼠拿出来加餐。
  他把烤好的沙鼠分给小七,分给阿育娅和阿妮,然后把剩下的一块丢进嘴里:“这与我有什么干系。”
  这人世间的事不就是这样,壁虎的尾巴似的,断了长,长了断,左骁骑卫没了,右骁骑卫自然又抖了起来。
  “听闻是一位华阴郭氏的公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自请进了那吃人的地界。”竖想了想,接着说:“那时候外头都在传,当今圣上是矫诏登基,于是把所有反抗他的人一一敲打,重重碾碎。宫门口的血色, 连着几日的大雨才冲刷干净,而执行这些命令的,就是右骁骑卫。”
  他说的会是郭帆那个生涩腼腆的小公子?刀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抱起睡过去的小七,小心的把他安置在毡垫里,回头道:“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篝火里烧热的石头裹着布片正好做个暖身的汤婆子,刀马给他们一人丢了一个,守着袅袅的余烟,朝长安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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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6:36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捌』
  隋开皇二十年,三月,辛卯日。
  熙州动乱,帝辟官为使,征善为劳,遣五万骑,然逆藏于民,伏幽未明,行欺瞒事,万人屠,十室九空。
  刀马离开的时候是三月初,归来已是七月,郭帆在他的窗前插了两支棠棣,稀稀碎碎的,每一朵花都像是打了霜的模样,先头透着些鹅黄,而后不多时落了个干净,零落的花瓣飞散,有的伴着清风揉入飘摇的云絮,有的随着乱流卷进游弋的积水潭底。
  还是旧日的宅邸,还是等他归来的小公子,刀马掩不住气音,呐呐道了声:“我回来了。”
  郭帆将他迎进去,他说自己累了,郭帆命人为他烧水,准备好换洗的衣物,他们的视线没有交叠,只离开的时候刀马问:“你早就知道密令的内容。”
  背对着他的郭帆无言,是的,他知道,他都知道。
  刀马不像郭帆自己,从小就在世家门阀看不见的刀光里打滚,从小就知道光鲜盛世背后的阴影,虽然也曾颠沛流离,但他这个兄长呵,心太柔软了,所有的事实于他而言都是兜头一盆冷水。
  从他进入左骁骑卫开始,当初那个赤诚意气的骠骑府卫,就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晋王给了他大富贵,但也让他慢慢变成了再也不笑的刀马。
  如果帝王家根本不是从前想象中的样子,那他又算什么?只是一把杀人的刀吗?
  刀马想不明白。
  同僚教他宽心,教他放下无数个“弱者”,但刀马不能,他活得太认真了,他做不到心安理得。
  “那我该怎样呢?兄长。”郭帆回过头,刀马从他脸上看到了明晰的泪,一滴一滴,连成了一串。
  从来运筹帷幄,从来在他面前温文浅笑的帆公子,落了泪。
  他说,对不起。
  仿佛只是一瞬间,那个总是喜欢在亲近之人身旁撒娇打闹的乖巧少年,就长成了眼前沉霭冷凝,满身萧索的男人。
  如此凄怆,如此悲凉。
  郭帆想护着兄长,可是他护不住啊。
  每一次召令都从他的手中发出,可每一道密旨都要晋王殿下首肯,他不愿左骁骑卫作无意义的屠杀,可总会在漫长的任务里遇见无辜之人。
  一次,两次,三次。
  郭帆可以永远为兄长收拾首尾,但他永远做不到教会兄长审时度势。
  刀马伏身上前,按着郭帆的头与他额间相抵,于是静默的落泪变成了抽噎,他抓住刀马的衣袖,声声唤着“大哥”唤着“兄长”。
  最后,不了了之。
  左骁骑卫势大,晋王杨广从军中抽调精英,建右骁骑卫相互制衡,为给新建立的右骁骑卫造势,原交予左骁骑卫的差事也多分给右骁骑卫执行,谛听椒图等人多有芥蒂,刀马却因而松了口气。
  日子还是得一天天的过,左骁骑卫和右骁骑卫还是日常针锋相对,接了同一个任务第一件事绝对不会是执手相望无语泪千行,而是信服人生苦短不服就干,哪怕同样隶属晋王氅下,但相遇的时候还是会先把自家人打一顿。就好像一群狼犬疯狂撕咬,确认头领地位似的。这头谛听刀马把白泽应龙干翻在地,那头毕方和鲲鹏就能把鸱吻和霸下埋了,谁能按下不服的刺头,任务就是谁的。
  刀马愿为他的同袍做个马前卒,不去听,不去看,漫长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仁寿四年,这双眼才从长眠中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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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6:52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玖』
  “小七是你的孩子?”
  “怎么?名满天下的知世郎,也会在意在下的家事。”
  这是第一次,刀马如此心平气和的与知世郎交谈。
  他曾望着这张脸生出恶毒的想法,为什么这样的人还没死呢?举步维艰,苦苦挣扎,也不一定有个什么结果,若是他死了,当年熙州十五万百姓就不会如此下场,左骁骑卫手染的血也不会流满每一个角落。
  可下一瞬,这个念头又被推翻了,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该是那些皇权高官屠戮百姓的理由。
  “你把这孩子养得很好。”
  知世郎扭过头,收回看向小七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刀马。
  他的眼睛很亮,明明脸上的花纹是微斜向上的弧度,刀马却仿佛能透过面具看见他些微下垂的眼角。
  “知世郎先生。”他问:“我有一个疑问,你说这山高水远路途漫长的,若是折在了哪里,那可不中道崩殂了么?”
  刀马问得有些痞气,倒把真正想问出口的话隐去了。
  这样活着,有意义么?这样挣扎,最后不也还是会死么?
  听完他的话,知世郎轻轻地笑起来:“你想问什么呢?我们从来都不是自愿降生在这个世界,却必须不顾一切的活下去,守着自己的信念,不论软弱、矛盾,又或者变化无常,如果不这样,动荡的魂灵该如何继续走下去,怎样的依存才不会迷失本心,人生一世,必定要做些什么,哪怕并非一帆风顺,甚至只是蹉跎了岁月,哪怕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场空茫,哪怕命途与灵魂都要填补进去……我们能够祈求的,从来不是他人,唯有自己。”
  刀马想问他“你是否已经找到了”,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自喻。
  “照你这么说,你们那些人想要的花满天下,真的会来么?”不知怎么,刀马想起了那个为他们断后而死的花颜团团民,那个红峡关的守将陈十九。
  逃出长安的这些年,没了左骁骑卫的日日操练,没了一道又一道让他寝食不安的召令,也没了那个能令他生出些许欢喜的兄弟,刀马开始睁开眼睛,开始看向锦绣浮华之下的枯骨血泪。
  他看到了无数悲苦之人,那些和曾经的他一样,为了躲避刀兵背井离乡,却横死路边的流民;那些吃不饱穿不暖,在贫瘠的土地上垂死挣扎的农户;那些佩刀持枪,凶神恶煞,如同饿虎豺狼般撕咬的兵卒。
  这世道,跟他幼时看见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没有变好,反而愈发的让人恐惧。
  因而他向来不会把死人放在心上,记得他的名字,却不是因为陈十九和小七似的以数字为名简单好记,而是为什么他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意向视死如归,死而无憾。
  听罢他的话,知世郎缓缓点头。
  “会的,一定会。花开得太久,结出的果子就越是苦涩,若等待了许久只能吃到苦果,那岂不是太悲哀了么。”
  悲哀么?刀马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一枚故人赠他的遗物,有些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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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7 21:57:11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拾』
  仁寿四年,冬。
  正是数九寒天,长安的雪落了三尺深。
  左右骁骑卫接到召令,晋王密旨:鸡犬不留。
  不多时,废太子府火光冲天,淌出的血把深宫里的梅花染得娇艳欲滴,一丛丛一簇簇,密密匝匝,几乎让人无法喘息。
  刀马提着他的刀,百无聊赖的走在雪地里,刃上的血迹珊瑚珠子似般的落下来,他的手段很精准,一刀毙命,不论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还是来来去去的奴仆,都平等的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而后,他抬起头,从破败的永宁宫中看到一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周岁大小的孩子,软乎乎,肉嘟嘟的,伸着肉肉的小手朝着他哇哇叫。
  刀马明明知道,能被好好养在府里多半是废太子的遗孤,他最该做的是一刀了事,可不知怎么,鬼迷心窍似的,他收起了刀,走上前,蹲下身子,小心地把他抱了起来。
  与孩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身下的血色蜿蜒成溪,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闪过的不是惊恐,而是如愿般的释然,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启齿喊到——
  “哥……”
  只一个字就让刀马愣在了原地,仿佛有无数藏在过去的回忆铺天盖地的朝他砸过来,而这个时候谁都能杀死他。
  是……她么?
  是吧,一定是吧。
  只可能是她吧?
  刀马努力从女子脸上的轮廓分辨是否有和自己相似的地方,他的妹妹,那个他早以为已经死在乱世中的妹妹,他的小七,此时正躺在他的面前,哀求着看向他,颤抖着,把孩子交到了他满是血污的手上,而后,带着悲伤,带着不舍,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远方传来了集合的哨音,可他的双腿像是生根了似的动不了,一时冲动过后,刀马甚至回想不起来,那女子看他的眼神,是湍流之间的浮木,还是悬崖之下的蛛丝,是还巢燕的孺慕啼鸣,还是终回乡的缱绻心安。
  唯一的归途,最后的末路。
  而那个孩子,那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的小婴儿,此刻正靠在他的怀里。
  刀马不知道孩子的名字,也不知道孩子的母亲到底是不是他的小七,可……
  她喊他哥哥。
  于是他抱起了孩子,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最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谛听,这个昔日左骁骑卫里最亲近的袍泽,兄弟,拦在了刀马面前:“天下之大,你我这样的人又能去哪里。”
  他知道刀马的疲惫,也是他想教会刀马“宽心”,可惜刀马做不到,谛听教不会。
  刀马护着怀里的孩子,道:“跟着心走,又何惧去哪里,你就当我死了。”
  可晋王的密旨是一个不留,谛听无奈的叹口气:“孩子留下,你走吧。”
  话音未落,疾驰的右骁骑卫闯了进来。又是同一个任务,又是冤家路窄,右骁骑卫望着他们的眼神,像是秃鹫盯着一块腐肉。
  原本拦着刀马的谛听挡在了他们面前。
  “大胆谛听,你也要反么?”有人喊。
  而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双鞭,全了一场兄弟义气。
  刀马在西墙下找到了谛听留给他的马,他拼了命的,抱着孩子冲出了那座人间炼狱。
  而炼狱的尽头,长身玉立的小公子提着一盏半明半灭的灯笼,像个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刀马心下一紧:“你也是来阻拦我的么?”他问。
  “不,我是来放你走的。”郭帆摇摇头,朝马上的人伸出了手:“把你的刀给我。”
  刀马愣愣地递给他,将要收手时手上多了块牌子。
  郭帆忍下忽而涌上的酸楚,他不会说“你要丢下我了”,他只会说:“走吧,走吧,拿着我的令牌,走得越远越好,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丝毫不意外兄长会做出带着废太子余孽浪迹天涯这种事,他太了解刀马了,他的兄长被丝线勒得太紧,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刀马无言,只能在小公子声声的催促中,带着孩子往长安城外跑去,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这弟弟给了他自由,而他,不能让妹妹的孩子死。
  郭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睛有些疼,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握着刀马的武器,反手一刀捅在了肋骨的夹缝里,离心脏差之毫厘。
  好疼呵,可是疼的到底是伤口,还是这颗碎掉的心呢?他也不知道。
  三日后,左骁骑卫办砸了差事,全部陪葬,罪魁祸首的刀马全天下通缉,共犯谛听囚于牢狱,而与刀马关系最近的郭帆则得到了刚刚登基的杨广亲自探望,华阴郭氏感激涕零。
  郭帆带着重伤再次伏在杨广面前,自请进入右骁骑卫,他说。
  “陛下丢了一把好用的刀,臣责无旁贷。”
  帝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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