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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溜冰儿 于 2026-2-9 00:28 编辑
第001章:孤身入宫闱[风起于青萍之末]
作者:天际驱驰
顺康三十一年冬月中旬,这是元兴动乱之后,大唐南庭立国的第八十二个冬天,虽然尚未下雪,却格外阴冷。
在呼啸的寒风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瘦小女孩儿跟在一个老内侍身后,一步一趋地在这深宫大内里穿门过院。
女孩儿穿着月白色暗花锦缎袄裙,厚实而簇新,看起来应该不会冷,她却垂头缩肩,好像冷得浑身都在打颤一般。
数日前,她正在蒯山山居里玩耍,被忽然拥进来的一群人不由分说地带出了蒯山山庄。她被吓得直抽噎,因为她阿娘跟她说过:她们被幽禁在蒯山山居里,永世不赦。
她曾问过阿娘:如果出去了,会怎样呢?
阿娘默然了好久好久,才说:外面跟里面一样,如果能活下去,就努力的好好活着。她甜甜笑着回应阿娘:嗯!珍儿一定会活得好好的!阿娘似乎被她逗笑了,慈爱地拥她入怀,满足地叹息。
可她心里明白阿娘没有说出来的另一半意思:被带出去,也许就是死亡来临。
突然之间被粗暴地带出山庄,都没让她跟阿娘告个别,她以为她要死了,尽管害怕得直抽咽,但她并没有开口求饶,也没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抽咽着准备体面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但那群人却带着她一路山水迢遥地赶路,路上还有几个姑姑嬷嬷照顾她。每天饭后睡前,姑姑嬷嬷们会抓紧时间教她练习一些礼仪。她们对她照顾得很细致周到,可也很严厉淡漠,她若行差踏错半分,立即会召来她们的无情训斥。
从姑姑嬷嬷们教导的这些异常隆重恭谨的礼仪中,她猜想:她们是要带她去见那个至尊无上的人,不然,谁能把她从那幽禁之地带走?谁能受得起三拜九磕的大礼?这群人是要等着那个人来决定她的命运
那个人,是她的皇伯父,是如今大唐南庭的天子——顺康帝。如今正是顺康三十一年冬。
女孩儿在蒯山山居出生成长,阿娘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山居,也没有离开过阿娘,骤然间被带离她熟悉的环境和亲人,使得她陷入深深的惊惧惶恐之中。被带入皇宫,知道自己面临着生死关头,她更是紧张得浑身打颤,根本感觉不到寒冷。
姑姑嬷嬷们把她送进皇宫,中间换了好几波引路之人,她下意识地跟在老内侍身后,老内侍停下脚步,她亦停下脚步。
“下官尚宫局八品掌言宓氏,见过小娘子。”
她呆呆地愣在老内侍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女官是在同她说话,同她见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见礼,她怯生生地从老内侍身后移出半步,哆哆嗦嗦地叉着手,结结巴巴地回道:“姑、姑姑、有、有礼。”
却听宓氏女官柔声带着笑意说道:“小娘子身份尊贵,下官可当不起小娘子的礼。小娘子直呼下官姓氏或官名即可。”
她听阿娘说过,姑姑是对有品阶的宫女的尊称,并不适合拿来称呼女官。自己一开口便说错了话,更加紧张了,但她很快便想出了补救之法,重新叉手道:“宓、宓掌言、有礼。”
“不敢当,下官不敢当!”随即,她感觉宓氏女官伸手来扶她,一搭上她的手,迟疑了一下,很快把她的双手合进她手掌中,替她捂暖,关切地问:“手儿怎么这么冷?啊,身上还在打颤呢,是穿少了吗?”跟着把她拥入怀里,要给她温暖。
她并不觉得冷,只是在宓氏女官怀里感受到温暖时,她心头亦是一暖,这是她被带离蒯山山居后,感受到的第一份真心关怀,她抬眸望了宓氏女官一眼,见宓氏穿着青色女款官袍,三十多岁年纪,身上流露出一股书卷之气,依稀有些像阿娘,在偎进宓氏怀里的那一瞬间,便对宓氏生出了依赖,仿佛宓氏是她即将没顶前,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老内侍咳了一声:“宓掌言。”这小娘子的身份再怎么尴尬,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八品女官来关心爱惜。
宓氏女官一听,赶紧松开女孩儿站了起来,恭声解释:“下官奉皇后娘娘之命来迎接小娘子,小娘子请随下官来。”
刚刚抓到的稻草,转眼便沉了,她没有试图挽留那倏来倏去的依靠,阿娘说过,天地苍茫,无限荒寂,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来,孤独的去,她原不该指望谁。
宓掌言向老内侍一礼:“多谢水公公提点。”转身引路,又听老内侍说道:“咱家与你同去。陛下有几句话,着咱家当面禀告皇后娘娘。”
进了殿,女孩儿越发的紧张了,在宓掌言的引导下,用生疏的礼仪,朝端坐正中的穿着华服的女子行了叩拜之礼,颤着稚嫩的嗓音:“罪女花自珍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感觉跪在自己面前,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孩儿,声音都抖出了哭腔,再加上那水润润的嗓音,好像女孩儿随时都会“哇”的一声哭出来,石皇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女孩儿身上没有半分天家贵女该有的清贵和气势,一眼看去,只觉蠢笨,不觉又添了几分嫌弃之意。
“娘娘命你抬起头来。”
女孩儿俯跪着,磨磨叽叽了半天,都快耗光了石皇后的耐性,才颤巍巍地半抬起头来。石皇后打量了女孩儿几眼,侧头向身边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姑姑:“青翎,看看,她长得像谁?”
这个名唤青翎的姑姑是石皇后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丫头,闻言,看向女孩儿,只见女孩儿脸颊瘦削,脸形却生得丰润饱满,神情呆苦,五官却生得疏朗大气,依稀有几分她记忆里,那个名动盛京的庄大才女并不精致婉约,却能冠绝群芳的风华,因说道:“婢子觉得,小娘子长得像怡王妃多些。”
她这话刚说完,穿着深绯色官袍的七品典言柯氏提醒道:“六皇子早已被禠夺了王爵,岂可再用旧时尊称,青姑姑慎言!”
青翊耸然一惊,知道自己失言了,一个翻身跪到石皇后跟前,左右开弓,动作娴熟地自扇了十多下耳光,才磕头求恳:“婢子失言,婢子该死,娘娘恕罪!”
一句话回得不对就要自扇巴掌?小女孩儿感觉那巴掌就像扇到她脸上一般,小身体惊惧得跟着扇巴掌的节奏一颤一抖。
石皇后淡淡道:“行了,那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六皇子跟他那几个逆子都死了,不必太过杯弓蛇影,说句‘怡王妃’,无碍,就是得加上‘废’字。”
青翎姑姑唯唯应诺,红肿着一张脸站了起来,回到她的位置上。
“回头找栾英拿点珍珠舒痕胶敷上。”关心一句之后,石皇后不理青翊的感激,转头还想再打量打量女孩儿,却见女孩儿已经把头垂了下去。自己还没发话呢,女孩儿却敢擅自垂头,石皇后顿觉女孩儿违拗了自己的意志,心头越加不悦。
毕竟是皇帝作主要把这个罪女接进宫的,她虽不明白皇帝的用意,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好随意发作,忍下不悦,说道:“花自珍?谁取的名字?倒有点意思。”
被幽禁在蒯山山居的罪人,都是废怡王覆巢之下的残枝败叶,靠着当今圣上的恩典,苟延残喘。女孩的名字透出一股自伤自怜之意,颇为应景。
女孩儿颤颤答道:“是阿娘给起的。”那又颤又细的声音像游丝一般,好像随时都会从中断绝,听得人不由得要把心提了起来。
石皇后忍下心头的烦闷:“赐座。”
女孩儿在宫女的引导下,畏畏缩缩地用半边屁股坐到石皇后右手边。石皇后斜眼打量女孩儿的侧颜,觉得她生得果然如青翊所说,样貌更肖似废怡王妃一些。
容貌虽有几分肖似那个女人,但坐在那里,耷头缩肩,神态畏怯,肢体僵硬,半点没有那个女人的恣肆气度。看着小女孩儿这个样子,石皇后心头暗觉解气:你庄大才女再怎么持才傲物,养的女儿,却是个乡下蠢女,这要传出去,还不得把当年那些仰慕敬服你的人羞死愧死?呵呵。
接着,石皇后又问花自珍的年纪,女孩儿答说月初时刚满十三。
十三岁了?怎么看着像个十来岁的女童?身形明显比同龄女孩矮瘦一些。石皇后在心头算了算日子,朝青翊笑道:“这日子呀,过得真快,一晃眼,都过去十三年了。”当年怡王案发之时,怡王妃正怀着身孕,女孩儿能够在那种环境下顺利出生长大,已是万幸,长得矮瘦些倒在情理之中。
青翊姑姑赶紧应合:“可不是呢。”她心头也有些感慨:又过去了十三年,她家姑娘仍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石皇后接着问花自珍识不识字。
女孩儿垂着头,半晌才嗫嗫嚅嚅地回道: “识了,阿娘教过。”
石皇后又问可有读书,都读了些什么书。
山居里的日子静谧平淡,女孩儿在阿娘的影响下,几乎把烈宗皇帝留在山居的书籍都看了个遍。她思忖着总结一下书籍类别,总不能一本一本地报出来吧,那书目也太长了。
石皇后看女孩儿低着头,半晌不吱声,便不耐烦起来,又问:“可有读过《女诫》”
《女诫》么?山居里那么多书,阿娘随她取阅,从不阻拦,只独独把《女诫》收起来不让她看。直到去岁,阿娘才把《女诫》拿给她看,那是本独一无二的《女诫》,上面写满了她阿娘的眉批。从那些眉批里看出,阿娘对这本用来规范女子言行的闺训很是不屑,说这书是讨好男子之作,意在束缚打压女子,批语中充满了讥讽笑骂。不过,对于女子正常地遵行五常八德,阿娘又做出了正面肯定的评价,只强调适度为宜,凡事过犹不及,比如孝道,不孝和愚孝皆不可取。她对阿娘的高见钦佩不已。
该怎么向皇后娘娘汇报她读《女诫》的心得呢?要不要直接引用阿娘的眉批呢?她一时沉吟着,只管思考该如何作答才能精确表达自己的观点。
考较学业,小东西一问三不知,石皇后又不耐烦起来,轻轻地哼了一声,明显不悦。青翊姑姑俯在石皇后耳边低语道:“娘娘忘了,废怡王妃曾说过,《女诫》是写来打压女子的,该烧掉才是。蒯山山居就算有这书,肯定已被烧了,小娘子怕这书名都没听过。”
想当年,这位怡王妃可是个连夫君都不放在眼里的盛京才女,除了婚姻之外,一辈子活得浑洒自在,是仕女们仰望羡慕的存在,引领着盛京风流。纵然斯人已被远远地关了起来,隔着数十里的山水,隔着十数年的时光,石皇后仍能感受到怡王妃那股子持才傲物、洒脱率真的张扬肆意,被永世幽禁又如何?有些人,永远不屑于摧眉折腰。
提起废怡王妃,又勾起了石皇后一些不太痛快的记忆,心头更添了几分不悦,说道:“别的书没读也就罢了,日后好生把《女诫》教予她。”皇帝既然把女孩儿接进宫来,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送走,她可不想这女孩儿学得像她母亲那般傲骨铮铮,得好好用《女诫》来规范这小东西的一言一行,别走了一个老的,又来一个小的,天天在她跟前大放厥词。
女孩儿听了,暗自思忖:还要教她读书?那么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赐死她了。暂时解除了性命之忧,她不禁暗中松了口气。跟着,一股惶恐慌乱的情绪狠狠摄住她的心:他们要把她跟阿娘分开?!她不要跟阿娘分开,她要回蒯山,她情愿永世幽禁,也要跟阿娘在一起!
随后,石皇后又问了花自珍一些日常生活之事,女孩儿俱都战战兢兢地作了答,就是回话回得忒磨唧,半天放不出个屁来,把石皇后等得老大不耐烦。大概了解了女孩儿的生活状况之后,石皇后吩咐宫女带下去吃点心,舒了口气,转头问水老内侍:皇上对这女孩儿是个什么打算?
那位水老内侍请求摒退旁人,才向皇后传话:“陛下说,请娘娘派个有经验的嬷嬷,检查一下小娘子可好生养。”
石皇后一听,顿时怒火直冲脑门,但在内侍面前,不好发作,只森然问道:“他要检查这个干什么?!”生不出孩子,问题明明出在皇帝身上,检查女孩儿能不能生养,有个屁用!不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女孩儿可是顺康帝的亲侄女,难不成皇帝想生孩子想疯了,要把嫡亲侄女纳入后宫,连人伦都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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