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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首发】《格伦迪亚史诗》作者:Lawrence【2026年3月13日更新至第一卷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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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xuxuxuxu
时间:
2026-3-13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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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格伦迪亚史诗》作者:Lawrence【2026年3月13日更新至第一卷第三章】
本帖最后由 axuxuxuxu 于 2026-3-13 23:4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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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树
第一章 酒馆里的预言
白帆港的落日酒馆,这个钟点总是人满为患。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桌上。墙上挂着几面褪了色的锦旗,据说是某位英雄的遗物——至于是哪位英雄,老板也说不清楚,反正从他有记忆起,那些旗子就在那儿了。
吟游诗人坐在壁炉边的圆凳上,手指拨弄着竖琴的琴弦,正在唱一首老掉牙的歌。唱的是三百年前,一个叫风行者的英雄如何在北境的高山上与一条霜龙搏斗,他的挚友逐日者站在另一座山头上,用一支燃烧的箭射穿了那畜生的眼睛。
“……风行者持剑立在山巅,逐日者拉弓如满月。霜龙的吐息冰封千里,英雄的血染红白雪——”
酒客们跟着节奏拍桌子,有几个喝多了的还扯着嗓子跟着哼。酒保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托盘上是一杯杯冒着泡沫的麦酒。
“那时候的英雄,比现在的大。”诗人唱完最后一句,端起手边的酒杯润了润嗓子,“哪像现在,连个像样的冒险团都凑不出来。”
酒客们发出一阵哄笑。一个胖胖的商人扯着嗓子喊:“那是因为现在没什么可打的了!龙都死绝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声音附和,“太平日子,打什么打,喝酒不好吗?”
笑声更响了。诗人也不恼,跟着笑了几声,然后换了个调子,弹起一首轻快的小曲。
角落里,有个年轻人独自坐着。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袍子,灰白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五官清秀,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极浅,浅到像是褪了色,在烛光下泛着银灰的光泽,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酒,一口没动。他也没看那杯酒,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是白帆港的码头区。天色渐晚,河面上的船都靠了岸,船夫们三三两两往家走。更远的地方,落日正在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契约塔的尖顶还映着最后一点光,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
他看着那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身上背着一对巨大的剑。那两把剑比寻常的剑宽出一倍不止,用皮带交叉固定在背后,剑柄从他肩后探出来,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他的皮甲上沾着泥点,靴子上也是,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但他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酒馆,然后径直朝角落走去。
他在那灰发年轻人的对面坐下。
“找你找得可真不容易。”他说。
年轻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他一眼:“我没让你找。”
“我知道。”男人抬手招呼酒保,“两杯麦酒。他请客。”
酒保看向年轻人。年轻人面无表情:“我没钱。”
“我知道。”那男人笑得更开心了,“你请客的意思,就是你欠我一杯。”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开,重新望向窗外。
酒保把酒端上来,男人端起自己那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他把另一杯往对面推了推:“喝吧。欠着也行,不喝也行。”
年轻人没动。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我叫风霆。你叫艾格,对吧?”
年轻人终于又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母亲让我带句话。”叫风霆的男人说,“她说你再不回家,她就亲自来抓你。”
年轻人沉默了三秒:“……她让你带的?”
“没有。”风霆承认得很坦然,“我自己编的。”
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可能是“你有病”,也可能是“你很无聊”。总之他没说话,但伸手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风霆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舒展了,看着特别没心没肺。艾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为什么找我?”艾格问。
“有人出了钱。”风霆答。
“谁?”
“不能说。”
艾格又看他。风霆坦然地对视,眼神里没有任何闪躲。艾格便不再问,继续喝酒。
酒馆里依然吵闹。诗人换了第三首曲子,这回唱的是一个英雄单枪匹马冲进敌营的故事。酒客们听得兴起,有人站到凳子上装模作样地挥舞手臂,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下来。
风霆把自己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放:“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能说?”
“不问。”艾格说,“你说了假话,问也没用。”
风霆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不有趣。”艾格放下酒杯,站起来,“你找的人是我。现在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风霆也跟着站起来,“然后跟着你。”
艾格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点表情——介于困惑和嫌弃之间:“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知道。”风霆说,“但有人出钱让我找到你,找到之后跟着你,然后等下一步的指示。”
“下一步的指示是什么?”
“没说。”
艾格沉默了足有五秒。然后他绕过风霆,朝门口走去。
风霆跟了上去。
外面已经入夜了。空气里有河水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腥味。街道上的人少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风灯在路口摇曳着光。一队巡逻的守卫从契约塔那边走过来,擦肩而过时多看了风霆背上的剑几眼,但什么也没说。
艾格往前走。风霆跟着,不远不近,就隔三步。
走了一段,艾格停下脚步,回头:“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你睡觉。”风霆说,“放心,我不进去。就守门口。”
艾格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风霆一脸坦然,完全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
最后艾格放弃了。他转身继续走。
他在契约塔旁边的一条窄巷里停下,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里面是一间逼仄的小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糊着纸,破了几个洞,夜风往里灌。
艾格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风霆:“到了。”
风霆点点头,往墙边一靠,抱着胳膊站定。
艾格看了他三秒,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晚安。”
他站在门后,愣了愣。
这人确实有病,他想。
但他没说出来。
半夜,风霆还靠在那面墙上。
他没睡。眼睛半眯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白帆港的夜晚不安静——远处有喝醉的酒鬼在骂街,有野猫打架的尖叫,有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但这条窄巷里很安静,只有屋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风霆想着白天的事。
有人出钱让他找这个人。出钱的人没说自己是谁,只说是“雇主”。风霆在佣兵这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不该问的就别问。
但他有点好奇。
那个灰白头发的年轻人,看着弱不禁风,有什么值得让人花大价钱盯着的?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风霆见过很多人,杀过很多人,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迟早会死的东西”。
风霆想着那个眼神,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守夜。
屋里又传来翻身的声音。
第二天早晨,艾格推开门,发现风霆还靠在那面墙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啃。
“早。”风霆说,嘴里塞得满满的。
艾格看了他三秒,转身回屋,拿出一块饼,递给他。
风霆愣了:“给我的?”
“吃了我的饼,今天别跟着。”艾格说。
风霆接过饼,笑了:“行。今天不跟。”
艾格转身就走。
风霆在后面喊:“明天呢?”
艾格没回头,但声音飘过来:“明天的事明天说。”
风霆咬了一口饼。还挺香。
他靠在墙边,看着艾格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白帆港的早晨比傍晚更热闹。
集市开了。卖菜的、卖鱼的、卖布的、卖零碎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几条野狗也跑来凑热闹,在摊位底下找掉落的食物。
艾格走在人群里。他穿着那件灰袍子,头发随便扎着,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躲早晨的太阳。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逛,又像是在找什么。
他走到一个卖菜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胖妇人,嗓门大得能掀翻棚顶:“小伙子买菜?新鲜着呢,今早刚从地里摘的!”
艾格没看那些菜。他看的是摊子旁边蹲着的一个女孩。
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的,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她蹲在那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是在找猎物。
艾格看着她。她感觉到了,抬起头。
两人对视。
女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你就是住在酒馆的那个怪人?”
艾格没说话。
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近两步:“我叫莉莉。你欠我五个铜币。”
艾格看着她:“我欠你?”
“你昨天路过的时候,踩死了我的一只蚂蚁。”莉莉一本正经地说,“一只蚂蚁值五个铜币。”
艾格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说:“你想要什么?”
莉莉眨了眨眼睛:“你请我吃饭。我就不计较那只蚂蚁的事了。”
艾格想了想。然后他转身就走。
莉莉跟了上去:“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踩死了我的蚂蚁!五个铜币!不赔也行,请吃饭!一顿饭就行!哎你别走那么快!”
艾格没理她,继续走。
莉莉小跑着跟在后面,嘴巴一刻不停:“我知道你,你是酒馆那个怪人,天天坐在角落里发呆。你知道吗,酒馆老板说你肯定是有钱人,不然天天坐着不干事,怎么付得起房钱?我说不对,有钱人不住酒馆,住大宅子。酒馆老板说那他就是有秘密的人。我说什么秘密。酒馆老板说不知道,有秘密才叫秘密。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所以我来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艾格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莉莉也停下,眨着眼睛看他。
艾格说:“你话很多。”
莉莉说:“我知道。但不说会死。”
艾格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继续走。
莉莉继续跟。但这次她不说话了,就跟着,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艾格走到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前,买了两块热乎乎的饼,递给莉莉一块。
莉莉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啊,你人还挺好的。”
艾格没说话,咬了一口自己的饼。
两人站在路边,就这么吃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南城出事了!守卫队都去了!”
莉莉的眼睛亮了。她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去看看?”
艾格没动。
莉莉说:“那我去啦。”说完就跑了。
艾格站在原地。三秒后,他跟了上去。
南城的一条巷子里,围满了人。
守卫队把巷口封住了,不许人靠近。但人群往前涌,都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莉莉仗着个子小,从人缝里钻了进去,挤到最前面。
巷子里,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坐在地上。他面前倒着三具尸体——是守卫,穿着制服,一动不动。男人的嘴唇不停地动,念叨着什么,声音嘶哑,听不真切。
守卫队长蹲在他面前,皱着眉头:“你说清楚,什么东西?”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眼白里布满血丝,像是很多天没睡过觉。他看着队长,嘴唇哆嗦:“我说了……我说了有东西……没人信……”
“什么东西?”
“地下……有根……”男人的手指弯曲成爪,在空中比划着,“黑色的根……从地下长出来……把人的尸体当肥料……”
守卫队长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疯了。带走。”
两个守卫上前,想把他拖起来。男人突然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把那两个守卫甩开。他扑向队长,掐住他的脖子,嘴里喊着:“它来了……它来了……你们都会死……都会死……”
周围的守卫冲上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按倒。男人被压在地上,还在喊:“那口井……别喝那口井的水……它在等人……它在等人……”
队长揉着被掐疼的脖子,脸色铁青:“关起来。别让他再出来。”
男人被拖走了。人群渐渐散了。
莉莉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没动。
艾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莉莉说:“那个人我认识。”
艾格没说话。
莉莉说:“他是北边来的商队护卫。五天前进城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跟我买过一张地图。”她顿了顿,“五天就变成这样了。”
艾格看着她。她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个话多又机灵的女孩不见了,现在这个皱着眉,眼神里有点迷茫。
艾格说:“你认识的人多吗?”
莉莉摇了摇头:“不多。”她想了一下,“但记得的,都不太容易忘。”
艾格没再问。
两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莉莉没怎么说话。
走到契约塔旁边时,她突然开口:“那个疯子说的‘那口井’——你知道是什么井吗?”
艾格说:“不知道。”
莉莉说:“你不好奇吗?”
艾格看着她。三秒后,他说:“好奇。”
莉莉的眼睛又亮了:“那我们去找那口井?”
艾格说:“不去。”
莉莉愣了:“……为什么?”
“太远。”艾格说,“北边。”
莉莉眨眨眼:“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艾格说,“但他说是北边来的,那井就在北边。”
莉莉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然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去了?”
艾格没回答,继续走。
莉莉在后面跟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是个怪人。”
艾格头也不回:“我知道。”
莉莉说:“但你请我吃饭了。所以你是好的怪人。”
艾格没理她。
莉莉在契约塔前停下,挥了挥手:“我到了。明天还来吗?”
艾格说:“不来。”
莉莉笑了:“那我明天还蹲这儿。你来了就能看见我。”
艾格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莉莉笑着挥了挥手,然后钻进契约塔后面,不见了。
艾格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傍晚的风吹过来,还是那股河水的气息。集市已经收了,街上的人少了。他走回那条窄巷,推开门,发现风霆还靠在墙边。
风霆看见他,咧嘴笑了:“回来了?吃饭了吗?”
艾格看着他。三秒后,他说:“吃了。”
风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半块饼:“我这儿还有。饿了吃。”
艾格没接。他推门进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晚安。”
他站在门后,愣了愣。
两个了,他想。
这个也有病。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作者:
axuxuxu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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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3-13 23:43
第二章 契约塔下的孩子
第二天早晨,艾格推开门的时候,风霆还靠在那面墙上。
他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得老长,脑袋歪向一边,闭着眼睛——居然睡着了。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没心没肺的脸照得格外安静。
艾格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踢了踢风霆伸出来的那只脚。
风霆猛地惊醒,手已经摸向背后的剑柄。等看清是艾格,他的手又放下了,咧嘴打了个哈欠。
“早。”他说,声音哑哑的。
艾格没理他,转身往巷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三步距离,不近不远。
艾格停下,回头:“你今天不用跟着。”
“用。”风霆说,“昨天那饼是今天的。”
艾格看着他。
风霆一脸坦然:“你说了,吃了你的饼,今天别跟。昨天吃了,昨天没跟。今天还没吃。”
艾格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半块昨晚没吃完的饼,递给风霆。
风霆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说:“行,今天不跟。”
艾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明天呢?”
艾格没回头。
白帆港的早晨永远是这个样子。
集市开了,摊子一个挨着一个,从契约塔一直摆到码头。卖菜的扯着嗓子喊“新鲜的刚摘的”,卖鱼的举着还在甩尾巴的鱼给人看,卖布的把花花绿绿的料子挂得老高,招摇得像旗帜。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几条野狗也混在里面,在摊位底下找掉下来的吃食。
艾格走在人群里,灰袍子被挤得皱巴巴的。他半眯着眼睛,像是在躲早晨的太阳,但目光时不时扫过街边的那些角落——墙根的阴影里,屋檐下的暗处,巷口的拐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能是那个疯子说的“黑根”,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从昨天起,他心里就梗着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梗着。
他走到昨天那个卖菜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还是那个胖妇人,嗓门还是那么大:“小伙子又来啦?今天菜新鲜着呢!”
艾格没看菜。他看的是摊子旁边。
那个叫莉莉的女孩还蹲在那儿。
她今天换了个位置,蹲在摊子的另一侧,但还是那个姿势——瘦瘦的一团,膝盖抵着下巴,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看见艾格,眼睛一下子亮了,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跳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三两步跑到他面前,“你吃了没?我知道有家摊子烙饼特别香,比昨天那家好,我带你——”
艾格打断她:“我没说来。”
“那你来了。”莉莉理直气壮地说,“来了就是来吃饭的。走吧走吧,我饿了。”
她拽着艾格的袖子就走。
艾格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黑黑的,指甲缝里还有泥,但拽得挺紧。他想挣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挣。
莉莉拽着他七拐八绕,钻进一条窄巷,又拐了两个弯,眼前突然豁亮。巷子尽头是一个小空地,几棵歪脖子树底下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一个老头正站在铁板前烙饼,油烟升腾,香气四溢。
“老莫!”莉莉喊,“两个饼!他请客!”
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手上继续翻着饼。
莉莉拽着艾格在最近的桌边坐下,松开他的袖子,双手往桌上一趴:“累死了。你天天都起这么早吗?”
艾格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烙饼的老头。
老头年纪很大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很。铁板上的饼滋滋冒着油,翻个面,再翻个面,焦黄焦黄的,看着就香。
“那是老莫。”莉莉说,“我小时候他就在这儿烙饼。那时候我够不着桌子,他就把饼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端给我。”她顿了顿,“现在我够得着了,他还在烙饼。”
艾格终于收回目光,看着她:“你小时候?”
“嗯。”莉莉把下巴搁在桌上,脸挤得有点变形,“我是在契约塔后面长大的。就是那个大塔,你知道吧?专门放契约的地方。塔后面有个垃圾堆,我就住那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格看着她。
莉莉也看着他,眨眨眼:“干嘛?没见过要饭的?”
艾格说:“见过。”
莉莉说:“那就是了。”
老莫端着两个饼走过来,往桌上一放,看了艾格一眼,又看了莉莉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
莉莉抓起一个饼,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含混着说:“好吃吧?”
艾格拿起另一个饼,咬了一口。
确实比昨天那家香。
两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歪脖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光斑。远处隐隐传来集市的喧闹声,但这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莉莉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突然开口:“你昨天去看那个疯子了吗?”
艾格看着她。
“我去看了。”莉莉说,“守卫队把他关在契约塔底下的牢房里。我从通风口往里看,他缩在角落,一直在念叨什么,听不清。”她顿了顿,“他今天可能就死了。”
艾格说:“你怎么知道?”
莉莉耸耸肩:“这种地方待久了,能看出来。那种眼神,活不久的。”
艾格没说话。
莉莉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你眼睛怎么回事?”
艾格往后仰了仰:“什么怎么回事?”
“颜色。”莉莉盯着他的眼睛,“太浅了。像……像褪了色似的。”
艾格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天生的。”
莉莉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又趴回桌上,下巴搁着,眼睛望向远处。
“我见过很多怪人。”她说,“契约塔后面来来往往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疯疯癫癫,有的哭,有的笑。但你这样的——”她想了想,“没见过。”
艾格说:“我哪样?”
莉莉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心里有事。”她转过头看着他,“而且不是小事。”
艾格又沉默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急。
莉莉一下子坐直了,耳朵竖起来:“又出事了?”
她跳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回头冲艾格喊:“你来不来?”
艾格坐着没动。
莉莉也不等,转身就跑没影了。
艾格继续坐着,把那块饼吃完。然后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南城又围了一群人。
和昨天一样,守卫队封住了巷口,不许靠近。人群挤在前面,伸长脖子往里看。莉莉已经挤到了最前面,踮着脚往里瞅。
艾格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但他个子比莉莉高,踮踮脚也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巷子里倒着一个人,穿着守卫的制服,一动不动。旁边蹲着两个守卫,正在检查什么。
队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有人小声问。
“听说是昨天那个疯子。”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半夜挣脱了绳子,掐死了一个守卫。”
“死了?”
“死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往后缩了缩,有人往前挤得更凶。
莉莉从人缝里挤出来,跑到艾格旁边,喘着气说:“那个疯子死了。”
艾格看着她。
“守卫说他想逃,被按住了,按得太狠,就死了。”莉莉的声音很平,“但我觉得不是。”
艾格说:“你觉得是什么?”
莉莉抬起头,眼睛亮得有点吓人:“我觉得是有人杀了他。不让他说话。”
艾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为什么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莉莉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不想让他说那口井的事。”
远处,队长下了什么命令,几个守卫抬着那具尸体往外走。人群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道。尸体从艾格和莉莉面前经过,用一块破布盖着,一只手垂在外面,手指蜷曲着,像在抓着什么。
艾格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东西。
不是泥。
像是烧焦的什么,又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尸体被抬走了。人群慢慢散了。莉莉还站在原地,盯着那只手消失的方向。
艾格说:“你看见了?”
莉莉点点头。
“那个黑的。”她说,“不是泥。”
艾格没说话。
两人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了,人群散尽了,守卫队也撤了。巷口空了,只剩下地上几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莉莉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艾格看着她。
“我叫艾格。”他说。
“艾格。”莉莉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
她转身往契约塔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说:“明天还来老莫那儿吗?”
艾格没回答。
莉莉说:“我每天都去。你来了就能看见我。”
她挥挥手,跑了。
艾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那条窄巷。
风霆还靠在那面墙上,正拿着什么东西在啃。看见艾格,他咧嘴笑了。
“回来了?”
艾格点点头。
风霆看了看他的脸色:“今天出事了?”
艾格看着他,三秒后,说:“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风霆说,“昨天那样,今天这样。差很多。”
艾格没说话。他走到门边,站住了。
“那个疯子死了。”他说。
风霆看着他,没接话。
“他指甲里有黑色的东西。”艾格说,“不是泥。”
风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去北边?”
艾格转头看他。
风霆说:“那口井的事。你想去看看。”
艾格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风霆耸耸肩:“猜的。”
艾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风霆和他对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坦坦荡荡的,没有闪躲。
“有人出钱让我找你。”他说,“找到之后跟着你。等下一步指示。”
“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不知道。”
“那个人是谁?”
“不能说。”
艾格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落了下去,巷子里暗了下来,远处契约塔的尖顶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关门前,他听见身后传来那个声音:“晚安。”
他站在门后,愣了几秒。
然后他对着门板说:“明天我想去北边看看。”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笑意:“行。那明天我跟着。”
艾格站在黑暗里,嘴角动了动。
他走到床边,躺下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作者:
axuxuxu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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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3-13 23:43
第三章 北境的信
第二天早上,艾格推开门的时候,风霆不在墙边。
他站在巷口,背对着这边,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斗篷,看不清脸,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风霆听着,一动不动。
艾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三秒后,那人说完,转身走了。斗篷底下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四十来岁,眼神精明——是个跑商的。那人经过艾格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睛上停了停,然后快步走开。
风霆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艾格看着他,没说话。
风霆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说:“我得去北边。”
艾格看着他。
“刚才那个是商队的人。”风霆说,“我托他打听的消息。北边——风嚎丘陵那边,出事了。”
艾格说:“风停了?”
风霆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艾格没回答。
风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什么?”
艾格说:“那个疯子说的。北边来的,井,黑色的根。”他顿了顿,“风停了?”
风霆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永不停息的风。从我小时候起,那风就没停过。一年四季,白天黑夜,呼呼地吹。风骨车队就是靠那风活的——压风造风骨,拿去换粮食。”他顿了顿,“但两个月前,风停了。”
艾格等着他往下说。
“一开始只是变弱。”风霆说,“商队的人说,后来就完全停了。死一样的安静。然后有人开始做梦——梦见地下有东西在叫他们下去。再后来,有人跳井。”
艾格说:“那口井?”
风霆点头:“风嚎丘陵唯一的水源。所有的车队都绕着那口井扎营。喝了那井水的人,都做梦。梦久了,就跳下去。”
艾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刚才说的那个……风骨车队。你也是那儿的?”
风霆看着他,笑了笑。但那笑和平时不一样,有点涩。
“在那儿长大的。”他说,“十年前离开的。”
艾格没问为什么离开。
风霆也没说。
两人站在巷口,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
远处传来集市的喧闹声,隐约能听见卖鱼的吆喝声。一切都很平常,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艾格突然说:“那个疯子说,‘它在等人’。”
风霆看着他。
“在等什么?”艾格说,“等谁?”
风霆摇摇头。
艾格想了想,说:“那个商队的人,还说了什么?”
风霆说:“他说,一个月前,有人从井里爬出来了。”
艾格盯着他。
“不是跳下去的人。”风霆说,“是别的东西。黑色的,像人又不是人。爬出来之后,就往南走了。商队的人说,一路上见过好几个那种东西,往各个方向走。”
艾格沉默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有点冷。
风霆说:“我得回去看看。”
艾格说:“我知道。”
风霆看着他:“你之前说想去北边。”
艾格说:“嗯。”
风霆说:“那一起去。”
艾格抬头看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说:“行。”
风霆咧嘴笑了,那笑容又变回平时的样子,没心没肺的。
“那去找那个小姑娘。”他说,“她不是说要跟着你吗?”
艾格愣了愣:“你怎么知道她?”
风霆笑得更开心了:“我跟着你,又不近。但能看见。”
艾格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往巷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三步距离,不近不远。
契约塔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底下,老莫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烟升腾,滋滋作响,焦黄的饼在铁板上翻着面。
莉莉蹲在老地方,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看见艾格,眼睛一下子亮了。等她看见艾格身后的风霆,那亮光变成了好奇。
“这是谁?”她跳起来,跑到艾格旁边,盯着风霆背上的两把大剑,“哇,好大的剑!”
风霆咧嘴笑:“我叫风霆。”
莉莉眨眨眼:“你是佣兵?”
“算是。”
“你背着她——”莉莉指指艾格,“干嘛?”
风霆说:“跟着他。”
莉莉歪着头看艾格,又看看风霆,然后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艾格说:“你懂什么了?”
莉莉说:“懂你俩是一起的。”
艾格沉默了。
风霆在旁边笑出了声。
老莫端着两个饼走过来,往桌上一放,照例没说话。但这次他多看了风霆一眼,目光在那两把剑上停了停。
三人坐下。莉莉抓起一个饼就咬,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停。
艾格慢慢吃着自己的那块。
风霆吃得很快,几口就没了,然后盯着莉莉手里的那块看。
莉莉护住自己的饼,警惕地说:“干嘛?”
风霆说:“没干嘛。”
莉莉说:“你那个眼神就是‘想抢’的眼神。”
风霆说:“我一个佣兵,会抢小孩的饼?”
莉莉说:“会。”
风霆看向艾格:“你捡的这孩子真行。”
艾格说:“不是我捡的。她捡的我。”
莉莉在旁边得意地笑。
风霆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
吃完饼,莉莉抹抹嘴,说:“今天去哪儿?”
艾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莉莉说:“你们俩一起出现,肯定是有事。”她看看风霆,又看看艾格,“而且你俩的表情——有事。”
艾格没说话。
风霆说:“我们要去北边。”
莉莉眨眨眼:“北边哪儿?”
风霆说:“风嚎丘陵。”
莉莉想了想:“那地方很远吧?”
风霆点头:“骑马要十天。”
莉莉说:“那我也去。”
艾格看着她:“你?”
莉莉说:“怎么,嫌我小?我能跑能跳,还会偷东西,有用着呢。”
风霆乐了:“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莉莉说:“废话,不偷早饿死了。”
艾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很危险。”
莉莉说:“知道。所以我才要去。”
艾格看着她。
莉莉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躲闪。
“契约塔后面那种地方长大的,”她说,“什么危险没见过。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装死。”她顿了顿,“而且——你请我吃饭了。你是好的怪人。好的怪人出事,我得看着点。”
艾格又沉默了。
风霆在旁边说:“让她去吧。路上多张嘴,但能多双眼睛。”
艾格想了想,点点头。
莉莉一下子蹦起来:“太好了!我去收拾东西!”说完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们等着啊!别走!”
她钻进契约塔后面,不见了。
风霆看着那个方向,说:“这孩子挺有意思。”
艾格说:“嗯。”
风霆说:“你昨天认识她的?”
艾格说:“前天。”
风霆看着他:“两天就这么熟了?”
艾格说:“她话多。”
风霆又笑了。
阳光很好,从歪脖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光斑。远处集市的声音隐隐传来,讨价还价,吆喝叫卖,混杂在一起,嗡嗡的。
艾格坐在那儿,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想什么。
风霆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艾格开口:“那个井里爬出来的东西,往南走——是来这儿吗?”
风霆摇摇头:“不知道。商队的人说,他们看见的往西走了。但别的方向也有。”
艾格说:“那个疯子,他五天前进城的。”
风霆看着他。
艾格说:“他指甲里有黑色的东西。”
风霆沉默了。
艾格说:“他说‘它在等人’。”
风霆说:“你觉得是在等什么?”
艾格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莉莉跑回来了。她背上多了个破旧的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跑得气喘吁吁的,但脸上带着笑。
“好了好了!”她跑过来,“走吧!”
风霆站起来,艾格也站起来。
三人往城外走。
路过那家酒馆时,艾格停了停。
风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酒馆的门关着,还没到开门的时候。
艾格收回目光,继续走。
出了城,路就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农田。农民在地里忙活,看见他们三人走过,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有点发晕。
莉莉走了一会儿,开始说话:“北边是什么样?我没去过。我只在白帆港待过。契约塔后面就是我的世界,再远一点是集市,再远一点是码头。北边——从来没去过。远吗?要走多久?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风嚎丘陵?为什么叫这个名?因为有风吗?风很大?”
风霆说:“嗯。风很大。一年四季都在刮。”
莉莉说:“那现在风停了?”
风霆点点头。
莉莉说:“那还挺可怕的。风一直刮的地方,突然停了——肯定出事了。”
她说完,自己点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艾格走在她旁边,听着她絮絮叨叨,没说话。
风霆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
走了半天,太阳偏西了。他们在路边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干粮吃。
莉莉一边嚼一边问:“我们今晚到哪儿?”
风霆说:“到不了哪儿。离下一个镇子还有两天。”
莉莉说:“那睡野外?”
风霆说:“嗯。”
莉莉说:“行。我睡过。”
艾格靠在树干上,半眯着眼睛。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头灰白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莉莉看着他,小声对风霆说:“他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风霆也小声说:“天生的。”
莉莉说:“你问过?”
风霆说:“他自己说的。”
莉莉点点头,又看了艾格一眼,不再问了。
天渐渐暗下来。风霆生了堆火,三人围坐着。
莉莉靠在艾格旁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上。
艾格低头看了看她,没动。
风霆坐在对面,拨弄着火堆。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艾格突然说:“你为什么不问我?”
风霆抬头:“问你什么?”
艾格说:“问你的事。”
风霆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艾格看着他。
风霆也看着他,眼神坦坦荡荡。
“我离开北边,是因为一件事。”风霆说,“一件做了就回不去的事。”
艾格等着他往下说。
风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再告诉你。”
艾格点点头,没追问。
莉莉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有野狗在叫,叫声远远地传来,有点瘆人。
艾格望着火堆,说:“我八岁的时候,预言过我母亲的死。”
风霆看着他。
“我看见她三天后会被火烧死。”艾格说,声音很平,“我拼命阻止她出门,藏起家里的火石,什么都做了。结果她没出门,留在家里陪我。”
他顿了顿。
“火灾确实发生了。但不是她死。是她救我——冲进火场把我推出来,自己没出来。”
风霆沉默着。
艾格说:“从那以后我就不预言了。没用的。看见了也改不了。”
风霆说:“那你现在用吗?”
艾格摇摇头:“偶尔。不看未来,只看过去。过去改不了,但至少不会错。”
风霆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火光映在艾格脸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过了很久,风霆说:“那个疯子的事,你想看看他的过去吗?”
艾格没回答。
风霆说:“如果能看见他经历过什么,也许能知道那口井的事。”
艾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已经死了。”
风霆说:“尸体还在。守卫队不会那么快处理。”
艾格看着他。
风霆说:“想回去吗?”
艾格想了想,摇摇头:“不用。往前走就行。”
风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火堆渐渐变小,风也变凉了。艾格把莉莉放平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风霆又添了几根柴,火重新旺起来。
艾格坐回去,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晚安。”他说。
风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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